情系蒙城雪

初雪 当秋季里那满城的枫红枫绿,随着深秋最后一片叶子飘落到大地上之后,蒙城就在萧瑟秋风中,进入了一段没有色彩的枯枝干燥的日子,连空气里也弥漫着干燥。枯干无叶的树枝让城市变得无遮无缆,街上到处可以听到由躁火引起的大人小孩的咳嗽声,和汽车燥气十足的喇叭声。此时此刻,蒙城人和蒙城的每一寸土地都从心底里和土壤中,盼着那每年一度初雪的降临。 按理说十一月底没有下雪的迹象,对于住在半年冬季,且严冬里总要遭遇数场狂风暴雪侵袭的蒙城人来说,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可素有文化艺术之都美称的蒙城人,可以忍受急风暴雨后欣赏天空中的彩虹,可以忍耐冰雨和暴风雪的严酷而赞美皑皑的白雪,就是无法容忍这没有色彩而又干燥的日子。偏偏就是这干燥得像火山喷发前被烤得干裂般的季节里孕育着初雪,这个季节无论你是暴跳如雷的吼叫,还是虔诚的祈祷:快点降一场雪吧!大自然总是按照自己的时间表,酝酿着她那当冬乃发生知时节的初雪。 初雪就在这样干燥的入冬前的时段里,被蒙城人等待和期盼着,一天一天,令人焦急,令人火上眉梢。幼儿园的孩子们就像是生活在森林中的小动物一样,最知道气候的变化,孩子们在光秃秃没有树叶的城市水泥建筑群里游走,只要天气一干燥,他们就以上火、感冒、咳嗽等病症来向世人诉说着对初雪的渴望。眼看着还差两天就要进入十二月份了,还是没有初雪的消息,大有让人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的感觉。今天上班我刚走进幼儿园的大门,就听得有一位同事大声跟她隔壁的老师说:“你听天气预报了吗?今天要下雪了!”。这消息宛若自然母亲分娩初雪前的预兆,于是,同事们个个带着喜悦、企盼、激动和兴奋的神情奔走相告,连幼儿园的走廊里都充满了迎接初雪的欢乐气氛,大家都憋足了气等待着那神圣一刻的降临。 中午时分,天空出现了一道祥云,一阵湿润的清风吹散了干燥和火气,初雪在人们的期盼中从自然母亲的母体中冲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飘飘洒洒满天遍野惊现蒙城的上空。从午觉中睡醒的孩子们透过窗户看到了雪花,一个个情不自禁地趴在窗口惊喜地欢呼着,大声叫我看天上降下的雪片。我和全班的孩子们迫不及待地吃过加餐,全副武装地冲出教学楼,撒欢地在后院雪地里奔跑。就连一个刚刚两岁的小班的孩子还不怎么会说话也拉住我的手,指着从天而降的初雪大声叫喊,眸子里闪烁着欣喜若狂的光芒。那种见到初雪的惊喜,和终于从干燥中解脱出来的情绪释放,伴着孩子们伸出舌头舔雪花、掬起双手捧雪片那天真纯洁的神态,拉开了冬季的帷幕。 初雪让整个干燥、生硬、烦闷了一段时间的城市顿时就变得湿润、柔和、欢快了起来。它轻盈的舞姿像冰上芭蕾的舞者,时而旋转,时而舒缓,静悄悄落在枯枝、楼宇和大地的每一个角落,积在地面薄薄的初雪被行人匆匆的脚步踩出嚓嚓作响的音乐声后,化作雨水滋润着干燥的空气和土地,洗刷了蒙在城市各处的灰尘,它用白玉般的身躯为蒙城披上了银装,节日的彩灯在雪花的包裹下隐隐绰绰五光十色梦幻迷离。 洁白的雪为冬季打上了底色,有了这场初雪垫底,蒙城还有什么样的狂风暴雪不能抵御呢! 不管蒙城人对漫长的冬季和狂风暴雪是多么深恶痛绝,对初雪的渴望等待和爱恋都始终如一,尽管人们都十分清楚,初雪过后将是那几乎没有尽头的难挨的冬季登场,对初雪的期盼迷恋和思念从来都没有退色。这就是初雪的性格,以柔克刚,在人们干燥得皮干唇裂时,悄然为你撒下多情的雪水,润湿你的面容润湿你的心房;这就是初雪的魅力,编织起生活的梦想,它撑起一片世界,任你和我感受其中的酸甜苦辣,它撑起一片天地,任你和我驰骋,营造出属于蒙城一辈又一辈人的美好时光。 蒙城暴风的清晨 White Christmas是蒙城人心底永久的期盼。今年圣诞节前夕,雪花飘飘洒洒如期而至,给以鲜艳夺目的红色绿色为主题的彩灯和装点,披上了银装,把整个城市都罩在了白雪的帷幔里,使寒冷的冬季多了几分温柔,让节日浓浓的气氛多了几许晶莹剔透。 然而,就在人们刚刚享受了裹着白雪的圣诞节,还没来得及仔细回味那节日里一个个充满安详温馨的场面时,2012年12月27日,一场创纪录(当日降雪量达45厘米)的暴雪袭击了蒙城。按照惯例,冬季一旦有暴风雪,蒙城所有的中小学和幼儿园都会依据天气状况适当放假,可这个12月27号偏偏在寒假,市教育委员会不会通过电台发布当天停课的通知,而我所供职的幼儿园又处在少有的节日前后开门的状态。没接到园长告知今天停工的电话,(在幼儿园工作了十几年从来没有在下暴风雪时上过班)我不得不一大早赶着去上班。终于有机会领略了这个蒙城暴风雪的清晨。 被肆虐的狂风暴雪侵袭了将近一夜的蒙城,早已被暴雪压得喘不过气来,大雪封锁了道路和桥梁,也封锁了宅门和台阶。我一拉开房门,堆积在门口的雪就着风势直往家里窜,抬眼望去,风雪弥漫,雪天一色,平日里那些明亮的街灯,和霸气十足的车场照明灯,都在疾风骤雪中隐隐绰绰,像遥远天空中零散的星星。我拥着大衣里残留的衣橱中的暖气,顶寒风冒暴雪走向公交车站。 狂风夹带着雪粒噼噼啪啪打在我的脸上,使我无法睁开眼睛,只觉得脚下无法挪步,我眯起眼睛一看,这座号称拥有世界上最先进除雪设备的城市,在这场罕见的暴风雪面前乱了方寸:大街小巷完全被雪覆盖着,就连那最著名的Taschereau大街也来不及在清晨6点30分时被城市除雪队清扫一夜的积雪,开辟出一条车道。茫茫雪原分不出车道和人行道,厚厚的积雪上只有车辙勉强压过的印记,尽管所有的汽车都换上了冬季胎,但在这种路况下还是无法正常运行,许多车辆的车轮都在积雪里打空转,发出挣扎的呻吟,雪地里隔三差五就停一辆抛锚的车,暴风雪使蒙城几乎陷入半瘫痪状态。 如此恶劣的天气,公交车依然发车为市民提供交通服务。当我奋力在逆风的推搡下走出我们住宅区的街口,远远看到那一闪一闪公交车的车灯,和被龙卷风雪卷得像被抽打的陀螺般旋转的行人时,我的泪水和着雪水哗哗地流满了我的面颊,感动蒙城这暴风雪的清晨: 无论是蒙城人的祖先还是一代代移居蒙城的移民,他们选择了这块位于北纬45度的北美寒温带作为自己的家园,辛勤地开垦着这片土地;他们明知道此地带冬季有多么的漫长并时有暴风雪的袭击,却依然唱着生命的赞歌繁衍后代,昂头挺胸与风雪共舞与寒冷作伴;那些比平时早起一个多小时赶到公交公司按时发车的公交司机、医护人员和各行各业的工作者不畏狂暴风雪去上班,他们此刻的心情已经全然不单纯是为了挣钱,也不仅仅是怀揣职业道德和敬业的信念。他们个个都坚守着人类的底线,人类最基本的生存原则和信誉,坚守着自己的尊严和这座城市的庄严。 依然是我平时上班的必经之路,St-George教堂的钟还是不急不慌每到15分就敲响一次响彻云霄的钟声,可我看到暴风雪静悄悄教蒙城人做人:公交司机看到疾步赶车的人就会停车等候、各种车辆只要看到远处有行人,早早就会刹闸放慢车速、在没有清扫的人行道上行走就像在沙堆上挪步,深一脚浅一脚半天走不出几步,但只要看到对面来人,都会主动往深雪堆边踏上一只脚,为对方让路。虽然城市的动作缓慢,就好像是在放一部慢速电影,但一切都在人们的坚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在严酷的大自然面前,生活在寒带的人类具备了一种像企鹅一样的抗寒本能,暴风雪让蒙城人抱成一团,寒冷中公共汽车上人们的一声“您这是去上班吧,下车后走路要当心。”的问候,顿时让我觉得大伙背靠背取暖驱寒,真的是暖心暖肺。蒙城人天生就和白雪融为了一体,孩子们一见到雪就欣喜若狂地翻滚在雪地上啃雪团儿嚼雪粒儿,让人分不清是雪人儿还是真人。每当暴风雪来临之时我都会想起多年前的一位英裔邻居,即使在暴风雪之际他不需要为了工作而出门,他也要穿戴妥帖站在风雪中观赏铺天盖地的大雪,并发出由衷地赞叹:“好大雪!”。这就是蒙城人,这就是居住着来自全世界80多个国家和地区人民的蒙城,我的家园,你让我经历了一个怎样的蒙城暴风雪的清晨! 2013年的钟声就要敲响了,我深深祝福蒙城人新年依旧能够如期迎接一个White Christmas,祝福蒙城人平安度过一场又一场暴风雪的清晨。 蒙城沸腾的冬日 今年刚入冬,蒙城人就经历着零下30度的气温。这种超低温天气,令居住在寒温带以外的人们,把此时的蒙城想象成一座冬眠之城。 天寒地冻,把蒙城大街下雪天洒过盐粒的柏油路表皮,都冻成了生硬的白色,马路边附在地表的盐粒粉尘,随着车辆驶过,会掀起一股股寒冷的白烟,连那些平日里在专注吃食,只要有人经过,都会十分警觉地飞起的鸽子,也成群地把羽毛膨胀成一团挤在一起,任路人从身边走过也不挪窝。 可是,就是这座地处北纬45度的城市,在世人面前却呈现出一幅沸腾的冬日画面: 2013年1月23日清晨,体感温度达零下36度,当我乘坐的公交车行驶在Champlain大桥时,透过车窗我看到桥下St. Lawrence河航道被冻成冰河的河面上水雾缭绕,雾气在阳光的照射下彩虹时隐时现,缥缥缈缈宛若人间仙境,河对岸远处的蒙城市中心仿佛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纱帘,柔美至极。再看靠近河岸的景象,湍急的河水翻滚的浪花如滚烫的开水,边滚边冒出蒸发的水气。这哪里像隆冬的大河,它分明让人看到的就是大河上下顿时沸腾。 沸腾的池水在美国的Yellow Stone国家公园随处可见,那些是举世闻名的温泉,一年四季都翻腾着,水雾蒙蒙,人到泉边犹如进入仙境,公园吸引了全世界的游人。而St Lawrence沸腾的河水和缥缈的水雾,只有当气温低于零下二十度左右时才有这种现象,它是只属于寒带河流的景观,只有在隆冬来蒙城亲临河边的人才能有幸目睹这世间奇观。 零下30度的蒙城是沸腾的:一到饭点儿,家家户户抽油烟机排风孔都冒出袅袅油烟和雾气;路上每个匆匆行走的人,鼻孔和嘴角都冒着哈气,我为了遮挡寒风把围巾当口罩,哈气直冲眼帘,每一根睫毛在哈气中都变成了细小的冰柱,只要眨巴眼睛,就会感到结冰的睫毛相互粘连的奇妙;有些不戴帽子耍俏的姑娘小伙儿头顶上也冒着热气;街道下水道的井盖里往外冒着水汽,白领手里捧着的咖啡杯也从杯盖的小孔里往外窜着热气。办公楼、酒店大楼、医院、学校等各个功能性的楼宇顶端空气交换器的出风口,都冒着一团一团像漂浮的云朵般的热气,飞驰的汽车排气管也冒着白色的尾气。穿行在蒙城冬日的大街小巷,时时处处都像似被沸腾的气团儿包围着一般。 蒙城的冬日是沸腾的:在大风降温,并伴有降雪的的天气里,堆积在大街两旁的积雪,借着风势形成的白毛风,在市郊毫无遮拦的地段上吹出雪浪,也阻挡不了为生活奔忙的车辆在那些如白色五线谱的车道上,碾出铿锵的冒着热气的乐谱。只要有暴风雪,除雪车就会穿梭在高速公路和大街上,呈现出一派热气腾腾的繁忙景象;一辆辆校车接送着学生,排队等车的孩子们热闹的聊天儿声淹没在哈气里,那一团儿一团儿欢乐的哈气温暖了冰冷的天地;几乎每年冬季冰球联赛都是在寒冬腊月里,在Centre Bell冰球馆前面的露天停车场内搭台拉开帷幕,欢呼雀跃的人群冒着严寒在音乐和歌唱的喧闹里,释放着人们高涨的情绪和对冰球的狂热;几乎每年在辞旧迎新的钟声里,心中充满火热和希冀的人们踏着冰雪涌向老城,在凛冽的寒风中观赏焰火,烟火的热气和人群的哈气交织在一起,如同滚滚的热浪,融化了冰雪,融化了严寒;五彩的烟花开放在天空,映照在白雪皑皑的大地,如同火焰把冰雪点燃,每颗冰粒都化作了温暖的水珠,处处都冒着沸腾的蒸汽。 St Helen 岛上的La Fete des Neiges冰雪节,更是蒙城冬日的沸点。冬季户外爱好者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会奔向冰雪场,我看到一位七十岁的爷爷带着四岁的孙子在滑冰道上滑冰,小孙子推着幼儿滑冰助滑器,爷爷弯下腰抓着扶手协助他一道推动助滑器,祖孙俩滑冰的速度时快时慢,他们的鼻孔和嘴角冒出的哈气,随着他们的身影转动,宛若一组滚动的热气球。 再看身着滑雪服的男女老少,他们狂叫在滑冰道、冰滑梯上,欢笑着在用雪堆成的斜坡上滑雪橇和轮胎。人们在冰雕和雪雕群里边欣赏边转悠几圈后,个个都满头往外冒汗,满头大汗的人群围在供游人取暖的火炉旁,边聊天儿边烤海绵糖,咬一口外焦里嫩的海绵糖,甜滋滋香喷喷的糖融化在嘴里冒出热气,远远向场内望去就像一座沸腾的游乐园。。 蒙城在冬日里不是一座冬眠之城,但也不是每天都过冰雪节。蒙城人世世代代跟冰雪打交道,对那漫长冬日里的冰雨、暴风雪也用尽了抱怨之词,那看似热气包围着的冬天却原来是寒气逼人的严冬。然而,我的一位意大利裔的老蒙城人把冰雪和蒙城人的关系形容成鱼和水的关系,他说,冬季里如果没有冰雪和严寒,蒙城人就会感到窒息。 Read Mor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