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北克黑手党风云——教父维托-里祖托的崛起与没落(节选)

(原稿在2012年连载于《华侨新报》,该系列故事译自纪实小说《黑手党公司》以及其他相关新闻报道)   引渡维托·里祖托   2004年,在维托·里祖托被收押进圣·安妮·德·普兰那的区监狱之后,联邦调查局特工对发现阿尔方斯·“红桑尼”·因得里卡托尸体的奥佐尼公园重新进行了搜索。23年过去,这里并没有发生大的改变,荒凉如故。零星的住房散布在路比街上,周围有一些废弃的卡车和公共汽车,流浪狗在散发着腐烂气息的垃圾箱中翻寻着食物。   警员们穿着齐膝的绿色或黄色胶鞋,在法医的指示下,搜寻着当年命案的蛛丝马迹。三辆挖土机缓缓地挖掘着现场,同时警员们筛选着一切可疑的物品。一个星期之后,他们已经发现了一些排骨、胫骨、骨盆骨和其他手脚部分的骨骼碎片。案情终于有了新进展,他们受到了鼓舞,继续挖掘。最后他们还发现了肋骨和下颚部分。   对遗骨的DNA进行鉴定以确认被害人的身份需要几个星期的时间,但调查人员已经可以做出初步推测。这些遗骨出现在此处并非偶然。在法医做出鉴定之前,警员已经发现了更多有用的证物:一块伯爵手表和写着多米尼克·特林切拉名字的花旗银行老信用卡。联邦调查局特工向菲利浦·基亚克纳的妻子描述了手表的样子,她确认这块手表是她丈夫在1981年失踪时所配戴的。   这几次谋杀是约瑟夫·马斯诺下达的指令,这个肥胖的恶棍长着双下巴,人称“大乔伊”。但是人不可貌相,当年就是他代理着强大的纽约五大黑手党之一伯南诺家族的事务。家族的官方领袖,菲利普·拉斯特里当时身陷囹圄。而被杀的阿尔方斯·“红桑尼”·因得里卡托、多米尼克·特林切拉和菲利浦·基亚克纳三人密谋在拉斯特里不在位的时候,夺取伯南诺家族的控制权。至少,“大乔伊”·马斯诺和人称“帅流氓萨尔”的萨拉瓦多·维他勒认定他们有此企图。   在一次探监的时候,马斯诺密报拉斯特里,他很可能在出狱后被谋杀夺权。之后,拉斯特里向纽约五大黑手党家族的长老会申请清除叛徒。长老会起初并没有同意,但是最终在马斯诺说出“红桑尼”和其他两人已经开始购买武器之后认可了拉斯特里的提议。于是,这三名涉嫌的同谋接到通知在第13大道的布鲁克林俱乐部出席伯南诺家族的首脑会议。这是一个陷阱。他们到达之后马上被枪杀。完成这项任务的杀手主要来自加拿大,其中就有维托·里祖托。   实际上,发现多米尼克·特林切拉和菲利浦·基亚克纳的遗骨,对维托·里祖托而言,不过是勾起一些陈年旧事,但对他影响不大。真正令里祖托担心的,是萨拉瓦多·维他勒的证词,他在2003年被捕之后,违反了黑手党自古以来的沉默和保密规则(la loi de l’omertà),坦白交待了一切。这就是为什么美国当局得以要求引渡这位加拿大教父。2005年1月,里祖托惊获“大乔伊”也松口交待的消息后,他聘请了最好的律师为自己的引渡进行申辩。除了六名蒙特利尔最资深的律师,里祖托还聘请了约翰·w·米切尔作为顾问,他是纽约的刑事辩护专家,曾经是美国史上十大黑帮头目之一约翰·高提的法律代表,后者于2002年在狱中病逝。除此之外,里祖托还为其法律团队请到了艾伦·德肖维兹,他是哈佛大学教授,刑法专家,多部法律著作的作者,曾经是前橄榄球明星辛普森杀妻案和前著名传教士吉姆·贝克的性丑闻案和贪污诈欺案的律师。这样一个看起来不可战胜的团队,最终却一败涂地。   如果维托·里祖托被控谋杀,美国政府很可能无法迫使加拿大政府引渡他,原因很简单,他可能被判处死刑。加拿大从不向保留死刑的国家引渡可能被处死的加拿大公民。美国政府于是以敲诈勒索罪要求引渡维托·里祖托,这项指控有五年有效期。但在起诉书中,他被控从1981年2月至2003年12月犯下多项罪行,其中包括伯南诺家族的这三起谋杀案。   里祖托的律师们尝试辩解五年有效期不是指从1981年开始的五年,即发生谋杀案的时候,而是指2003年里祖托被控违反“防止利用合法组织犯罪法”(RICO)之后的五年。这些王牌律师竭尽全力,但无力回天。最后,他们指出以简单的书面文件为依据引渡加拿大公民,违反加拿大人权和自由宪章。美国当局确实提交了书面证词支持他们的引渡要求,但这些不是确凿的证据。律师们希望重新审问提交证词的证人们以确认证词的有效性。这是一个很明显的不合理的要求,但在31个月的法律拉锯战之后,维托·里祖托不愿放弃任何一根救命稻草。   2006年8月17日,周四,维托·里祖托从圣·安妮·德·普兰那的区监狱牢房中醒来,依然满怀希望。他知道加拿大的最高法院将在之后的几个小时内做出决定。他们会否定中级法院的判决吗?他们会接受他的上诉吗?一切都有可能……他穿上了牛仔裤和白色的囚服T恤,吃完了早餐,去会客室见他的妻子吉瓦纳。尽管已经年届花甲,并在牢狱中度过了两年,他依然有很好的气色。   蒙特利尔警局的四辆警车已经秘密在圣·安妮·德·普兰那的区监狱周边待命。负责押解的尼克德莫·米拉诺警官,是打击有组织犯罪的专家,讲一口流利的意大利语。在2004年里祖托被捕之前,米拉诺跟踪了他三个星期。和他在一起的还有帕特里克·弗兰克·吉蒙,一个经验丰富的警员。他在任职于蒙特利尔警局情报部门之后,对黑手党的信息了如指掌。他们两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着法院的裁决。   与此同时,联邦调查局派来的一辆专机已在蒙特利尔特鲁多机场的跑道上着陆,机场仅距监狱60公里。美国探员布赖恩·图贝和他在联邦调查局新泽西州办公室的同事们,已做好接收囚犯的准备。   蒙特利尔警方已经和美国联邦调查局,以及加拿大政府惩教署的情报官卢西亚诺·本特鲁多共同制定了详细的交接流程。如果里祖托上诉失败,需要尽快把他安全押往美国,并且要秘密进行,避免里祖托逃狱和媒体的干扰。监狱里的其他犯人对这些变故一无所知。   警方至今仍然对地狱天使的里查·瓦勒在1997年6月的逃狱事件记忆犹新。他因谋杀美国官员而被要求引渡,但是当他在蒙特利尔的圣·吕克医院接受治疗的时候,却成功摆脱了警方的监视和看管,逃往了哥斯达黎加,并在那里藏匿了6年。这个失控的事件简直令加拿大警方无地自容。   2006年8月的这一天,天气晴好,圣·安妮·德·普兰那区监狱沐浴在阳光里。前一天的阴霾已经散尽,气温22度,舒适的让人们忍不住打开窗户,关闭空调,享受微风的吹拂。10点45分,米拉诺和弗朗克·吉蒙警官接到通知:最高法院已裁决,拒绝受理里祖托的上诉。维托·里祖托将被引渡。   警方车队开往监狱。在米拉诺和弗朗克·吉蒙警官见到里祖托的时候,他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意外。这个人称“万金油”的人物,无所不能却也无所专精,他是有组织犯罪行业的莱昂纳多·达芬奇,能与最著名的黑帮头目特拂隆·东和约翰·高提比肩,人所共敬。可是,他竟然将和所有小贼一样被捆缚手脚押往美国,这个他一直心有余悸并回避的国家。“在一个能对人判刑125年的国家里,实在很容易迫使被逮捕的人说出违心之论以自保。”里祖托在一次警方审问时如此说,他不知道警方已对谈话过程录音。从此,这位教父将泯然众人,不再高高在上,失去一切光环。他的好运就此终结。   在米兰诺和弗朗克·吉蒙警官为他戴上手铐之前,他转身质问一位狱警为什么没人提前告知他将被引渡。他的声音失去了男中音的迷人音色,颤抖着,和普通囚犯的哀求一样。尽管如此,他依然保持了风度。在离开监狱之前,他要求人们把他的电视和其他物品转送给监狱的犯人委员会。   米兰诺和弗朗克·吉蒙让他上了一辆面包车,车内等待他的,是一位蒙特利尔警方的特警。司机将把他送往机场,另外有三辆全副武装的警车护送。里祖托从来都很冷静,但是在这个早上,他失控了。他像市井之徒一样向加拿大皇家骑警和魁北克省警们吐唾沫,指责他们在长达30年的时间里不间断的追踪他和骚扰他的生活。 Read More …

情痴

  烈日当空,微风不透,苏州玄妙观的锡葫芦都烧熔了。本来我不会出门,偏偏有个要好朋友约我同去皇废基体育场,观看四县一市的消防表演。    消防表演盛况空前,倒也精彩,第一次见识了水龙开路、火楼救人。不料,临到散场,狂风陡起,“劈劈啪啪”黄豆大的雨点竟会打得浑身精湿,如同落汤鸡一般。 我那朋友拉我踅进小巷,撞开一扇铁皮门。高喊,老霍,我们来避避雨!    什么,下雨了?外面飞砂走石、电闪雷鸣这么大的动静,屋主人竟浑然不觉。他叫霍威武,身量魁梧,目光如炬。不,此人就像蛰伏在荒山野岭中的猛隼,两眼灼灼生光,机警,凶狠,极不友善,令我心中一凛。    屋内阴暗、潮湿,窗户紧闭,散发出郁勃的霉味。四壁空空,正中搁张简易军用床。床铺上端,悬挂一帧巨大的着色照片,以奇特的角度俯冲着。屋主人霍威武刚才即躺卧在床,正和那照片上的女子四目相对。    我那朋友叫陆文夫,泰兴人,是我“苏高中”的老校友,当时担任【新苏州报】见习记者(采访员),他给我讲过霍威武的故事。我知道,那照片上含情脉脉的秀丽女子,叫石蕴玉。    霍威武是陈毅部队警卫连长。部队在福建前沿休整待命,陈毅司令员特批他回乡完婚。    回家的第三天,即接到紧急命令,“火速归队”。霍威武知道,渡海登陆的“一江山岛”战斗要打响了!那是攻打台湾的前奏,定然是场天昏地暗的恶仗。倘若自己阵亡了,岂不害苦了心爱的姑娘。    婚事,一切都已筹备定当。霍威武完全可以结了婚,再返部队。可是,他实在太爱那个“青梅竹马”自小一起长大的石蕴玉了;于是,咬牙决定,等打完了仗,解放全中国,再成亲。那时估计,最多也就是一两年吧!    石蕴玉在县直机关当保育员,班上有个女娃患小儿麻痹症,路都走不稳。善良的蕴玉姑娘对她分外怜惜,抱进抱出,细心照料。女娃的父亲王大鹏是县委组织部长,丧偶不久,对那温顺秀媚的小石老师自然满怀感激。    寒冬腊月,乡长家办喜事。王大鹏部长坐在首席,多饮了几杯,醉倒桌旁。乡长扶他到老舅家借宿。老舅家就一闺女,即是石蕴玉。    王部长半夜呕吐,石蕴玉披衣侍候。慌乱之中,肌肤生电,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    王部长委托乡长提亲,乡长明知蕴玉姑娘“名花有主”,怎奈何“生米已煮熟饭”,只得瞒下不说。蕴玉姑娘旧情难忘,坚决不肯依从;后来,发觉怀上了王大鹏的孩子,才饱含热泪,奉子成婚。      霍威武在渡海登陆的“一江山岛”血战中,屡建奇功,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被陈毅司令员亲自提名,评为“特级战斗英雄”。授奖会上,霍威武得悉,自己心上人石蕴玉却成了别人的老婆。他怒火冲天,岂肯善罢甘休!    “特级战斗英雄”霍威武退伍到地方,在苏州“民丰锅厂”当保卫科长。他以“破坏军婚罪” ,状告王大鹏。苏州地委经过调查研究:认为霍威武与石蕴玉虽有口头婚约;但,毕竟未曾登记结婚,“破坏军婚罪”不能成立。当然,王大鹏身为党员干部,酒后失态,有了不轨之举,总究影响不好,党内给个小小处分,便算了事。    老霍不服,到处写“人民来信”。信件大多转到地委;地委领导认定,此案巳结,毋庸再议。    见习记者陆文夫也是在报社值班时,看到“人民来信”,才认识这个霍威武的。那时,陆文夫才二十出头,心气很高,正试图涉足文艺创作。几经采访,他认为这个题材很有挖头,便真心实意与霍威武交上了朋友。年轻轻的见习记者陆文夫费了一个又一个不眠之夜,浮想连翩,正默默构思着他平生第一篇缠绵悱恻的爱情小说呢!    有天,当保卫科长的霍威武获悉,王大鹏部长要去“开明戏院”作报告,布置今冬明春的“拥军优属”工作。霍威武赴会穿的旧军服,隐隐还有斑斑血迹,胸前玎玲当郎挂满奖章,直冲主席台,对准王大部长的面颊,“啪啪”几巴掌,大声嚷道:好你个狗日的王大鹏,老子在前方奋勇杀敌、流血牺牲,你堂堂组织部长却在后方抢我老婆,搞大她肚子。你就这样拥护我们革命军人,优待我们军人家属吗!    此事轰动苏州古城,不用报纸报道,何需电台广播,口口相传,人人皆知。当然,也传至远在南京的江苏省委。那位资历很深的省委书记当晚即驱车赶到,明知王大鹏部长尚未碰上“破坏军婚”的“高压线”,只因影响恶劣,极其严重地破坏了军民关系,务必从严处置。他把王大鹏开除出党,一撸到底。    王大鹏沉默不语,未作一字申诉,老老实实回乡在供销社看管仓库。石蕴玉随他离城,到偏远山区当了一名小学代课教师。    陆文夫受老霍之托,专程去了石蕴玉那里,想为他俩重新系上红绳。石蕴玉苦涩地笑笑,幽幽地说,我已经伤害了一个男人,不能再伤害另一个男人。何况,还有…两个无辜的孩子。    霍威武也为大闹“开明戏院”,发配到翻砂车间监督劳动。    接下来,另一个主角该登场了。    我们剧团有个叫吴亭亭的女子,聪明伶俐,鬼点子层出不穷,胡闹起来,真是“天下第一,举世无双”的小祖宗。她的拿手好戏是以彩旦身段,演唱昆曲【思凡】。扭扭捏捏,丑态百出,怪腔怪调,即兴发挥,能叫人笑断肚肠。    她路过皇废基体育场,偶然看见霍威武在长满苔藓的水井旁练石锁,上下翻滚,呼呼生风,汗如水浇,湿透了衣背,还不肯稍稍歇息,似乎身上有使不尽的劲,胸中有发泄不完的郁闷。    这个平日里嘻嘻哈哈、疯疯癫癫的唱戏女子,看着,看着,竟会看呆了,像被施了“定身法”似的,移不动脚步。她知道霍威武大闹“开明戏院”怒打王大部长的故事,暗暗地爱上了那个孤独的男人。    亭亭虽是苏州人,姥姥家在北方。每次从老家回来,总要带些瓜果梨枣撒给大家尝尝鲜。    那天,我写的新戏将要彩排。亭亭知道我会送票给霍威武。她在椅背上搁腿,一双骨溜溜的俏眼珠却瞟向窗外,似乎随口提起,哎,XX,我还剩下一点红枣,吃厌了,要是伊笃(他们)勿嫌弃,倷(你)拿去做个人情吧!    我到了霍威武的独居屋,看见陆文夫也在,两人一边下棋,一边对酌。桌上只有一包油汆豆瓣,所剩不多了。桌旁有架收音机,叮叮咚咚,徐云志、王鹰公媳俩正用吴侬软语弹唱【三笑】(唐伯虎点秋香)。    我把红枣撒在棋桌上,学着评弹的功架,双手一恭,拉足声调,朗朗说道:僮儿“华安”奉太师和老夫人之命,来给华文大公子、华武二公子-两位主子爷们添菜罗! 弹词【三笑】里,华太师那“大独二刁”两少爷,一个名“文” ,一个名“武” ,恰和在座的两位(陆“文”夫、霍威“武”)紧扣相合。大家不约而同意会到了,“哈哈哈”,纵声大笑。    红枣下酒,别有风味。滋滋咂咂,俱已微醺。老霍醉意朦胧地拈起一颗红枣细细端详着,咦,XX,倷真有本事,哪里弄来这么好的红枣?    红枣确实不差,似乎经过精挑细选,颗粒饱满,透红发亮,找不到一个虫眼。    是我伲团里“疯丫头”吴亭亭叫我带来的。看着红枣,我亦心中纳闷:奇哉怪也,以前也吃过吴亭亭从山东老家带来的红枣,哪有这般成色、如此香甜,红枣中算得上极品啦!    哈,有戏!陆文夫一拍大腿,唱了起来:大红枣,送亲人,一颗红枣一颗心…。我们等着吃老霍的喜酒吧! Read Mor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