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月刊 119 号(2018/7 月)

魁华作协

魁华作协

只要参与,就有收获


总119号(2018/7月)

华 协 通 讯

编者按: 《华协通讯》是魁华作协会员的刊物,大家有什么建议,请直言不讳。各位会员,当你读到好作品时,别忘了转给 陆蔚青: weiqing6308@gmail.com 作协的网站由青清负责,请大家浏览:www.khzx.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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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蒙城华人报》合作的栏目《红叶园地》的编辑是冰蓝: e_lisa@msn.com

目录

协会动态

—— “八月街边文学餐会”通知

—— 刘伯松滕新华新书出版

——“廉动全球—华人好家风”大赛揭晓,婉冰陆蔚青榜上有名

会员作品选登

——再见,三河! 文/陈怡龄

——家风 文/婉冰

——鹰嘴岭上汽笛声 文/陆蔚青

“八月街边文学餐会”通知 亲爱的协会会员

八月阳光好。

协会将举办”八月街边文学餐会”活动,享受阳光愉快,以文学伴侣加晚餐,有点浪漫!

活动时间: 八月二十四日(周五)下午六点。

主题内容:

1) 我的写作与魁北克 。

2) 我喜欢的作家和我的写作。

并通报有关信息。 欢迎会员带着自己创作的想法和经验参加我们的活动; 协会也会推荐安排部分会员作品参与讨论。 周五(二十四日)下班你就过来, 我们和阳光一起晚餐, 然后畅谈, 九点活动结束。 联络人: 冰蓝 地点:花园咖啡快餐厅地址:3550 cote des neiges H3H 1V4 ,店在蒙城著名的牙博士诊所楼下一层,坐车出绿线Guy Concordia 地铁(有白求恩像那个出口),在地铁口转165路车坐三小站,cote des neiges /doctuer penfield下车后过马路,或出地铁口北上步行8分钟,周围街道有免费停车位或打表停车位,要耐心找。餐馆电话:5149336275。 (晚餐会员免费, 其他人十元。) 加拿大魁北克华人作家协会 2018年7月

刘伯松滕新华新作出版

刘伯松政论文集《老刘看世界》,滕新华长篇小说《黑色的花朵》近日由七天出版社出版,《老刘看世界》汇集了刘伯松先生数年以来在《七天周刊》“老刘看世界”专栏刊发

的文章。滕新华先生长篇小说《黑色的花朵》描写了中国五六十年代社会边缘人的生活和梦想。祝贺新作问世!

“廉动全球—华人好家风”大赛揭晓

婉冰陆蔚青榜上有名

历时一年有余的全球华文征文“华人好家风”大赛揭晓,海外写作者约十人榜上有名,我会婉冰获优秀奖,陆蔚青获三等奖,发奖仪式将在北京8月隆重举行。

会员作品选登

再见,三河!

文/陈怡龄

住了五年的地方要分別,还真的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不仅累积五年的全家大小的家当要一一审核,留下需要的,淘汰不需要的,一个个的打包,开了五年的小店,更是让我忙得焦头烂额,和新来的租客协商再协商,该办的手续一个接着一个办妥,清点所有商品,准时地把店交给新店主。

就在忙得不可开交之际,心情也沉重不已,虽然这辈子搬了不少次的家,挥別过很多邻居、朋友,但这次不一样。我的孩子一个在这上学上了五年,另外一个孩子几乎在三河长大,他们都舍不得离开,我在三河也有固定的交友圈,还有许多店里的老顾客,离开这些和蔼可亲的人们也令我难受。更不用说三河的碧如茵的草地、清澈如少女般的河流,绿色神秘的河中岛等等,曾经给予了我大量的养分,让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描述这些景色的可爱。更重要的是我们那位于山丘上的家,每每爬上那山坡,看到我们自家店的招牌,仿佛像个亲切的手招呼着我,告诉我回家了。我每天要顾店、招呼客人、照顾孩子、办货、闲暇时骑脚踏车乱逛,就要离开这样的一成不变的日子,仿佛不像是真的。新的生活固然令人期待,但挥別老习惯也不是这么容易。

就在搬家前,我看到三河的新移民服务中心(SANA Trois-Rivières)的一则消息,第一届Lise Durand文学奖向新移民招手,我那惆怅的心像是得到了救赎。文学奖的主题是「韧性」,刚好和我在三河这五年来的生活不谋而合。不是吗? 我和先生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独自开了这一小店,养大了两个孩子,没发大财也没赚大钱,天天为了帐目、供应商、稅务忙得不可开交,想家乡想的紧,但在这偏远的小镇也没什么让我可以解乡愁之道,只好常常看看风景、逛逛树林解忧,偶尔读读写写浇浇心中块垒。就这样过了五年,这小店平平安安地交到新店主手上。看似平凡不过的过程,但没有韧性,怎么度过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五年一千八百二十五天、每天开店的日子,又何来这一趟自我发掘内心力量的过程? 当时每天都为交屋和搬家忙得团团转,但这完全不妨碍我写作的动力,没多久就完成了一篇约八百字的散文《我在三河的岁月》,当我按下送出键时,内心杂乱不安的心仿佛已经有人帮我扶起似的,我可以把自己的惶恐和不舍说给这小镇听,把我内心的矛盾和情感留给这里的山与河,就在这一剎那间所有的事情都可放下,内心深处有了一口小小平静的井水,让我在这繁忙的日子中得到一些自在的空间。

没想到这不只是一小口井,而是流奶与蜜的允诺之地,搬家后,我收到三河新移民中心的通知,我有幸得到这文学奖的第二名。这天我又驱车回到三河,和新移民服务中心与两位得奖者见面,三河真的很小,原来第一名得主我也认识,他原本是波士尼亚人,十岁那年和母亲还有哥哥为逃避战火而来到加拿大,现在是诗人和政坛新秀,一位优秀的年轻人,也可想见他与母亲受过战争的洗礼,其韧性更令人印象深刻,能和这样杰出的创作者一同分享这文学奖真的很荣幸。我们高兴地聊着,和主办单位的人一起拍照留念,我们的欢乐和户外难得一见的温暖阳光相互辉映。

我刚来三河时,非常不习惯小镇单调的生活和一成不变的开店生活,但这里人的和善让我渐渐地改变了想法,小镇老街和森林步道更是让我有源源不绝的灵感,甚至在我离开前,送给我这样一个大礼。感谢三河新移民服务中心,感谢先前指导我写作的Olivier Gamelin老师,也感谢合办单位Gazette报社和报社记者Steve Roy Cullen先生,感谢我在三河的好友们与我们店里善良的老主顾们。最后我更感谢位于圣罗伦和和圣莫理斯河交接处,这风光明媚小镇,让我在这里度过了不平凡的五年。不论往后我在何处,那淡蓝和深蓝交错的河水,仍然会在我心里深处不断地流淌。

家 风

文/ 婉冰

家,是我们从出生那天起,生活和成长的地方。家风,是一个家族世世代代积淀下来的行为风尚,它渗透在每一个家庭成员的血液里,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道德力量。这种道德力量,通

过父母延续传承给我们,父母,是我们生命中的第一位老师。家风,也可以称之为家庭文化,不论贫困和富有,不论社会地位贵贱高低,每个家庭都有属于自己独特的家庭文化。

小的时候,父母对我们兄弟姊妹要求很严,家里有好多清规戒律,当时我曾经非常羡慕邻居家的孩子,放学后能够尽情地出去玩耍,觉得自己像一只笼子里的鸟儿,没有自由。

父母通过言传身教,规范我们的行为。比如不能大声讲话,别人说话时,不能插嘴;听别人讲话时,眼神不要游移;走路时要给人家让路;开门要让长者先行;吃饭时不能挑捡;房间要保持整洁;讲求诚信,言行一致,表里如一;心地善良,同情帮助弱者,等等。很多生活上的小事,当时我并没有在意,直到长大后在学校住宿,后来走进社会,成立家庭,才知道这些看起来似乎微不足道的生活细节,却是人生起步的基石。

从小事着手,每天坚持,能养成良好的习惯,一些平常的生活习惯,久而久之,就变成生活的品质。良好的生活习惯和道德修养,能够得到认可,赢得尊重,能获得广泛的人脉,这是通往希望与梦想的桥梁,其作用和意义无法估量。在人与人交往过程中,只有自重,才会受到别人的尊重;只有懂得欣赏别人,才会受到别人的欣赏。坚持和自律,能成就不一样的人生。现在,想起父母亲当年的耐心教诲,心中充满了感激。

母亲是个贤惠的家庭妇女,每天早晨起来,热腾腾的饭菜已经摆好,我们上学后,妈妈要收拾房间,洗衣服做针线,做完一天的零活,还要为全家准备晚餐。她总是闲不住,好像铁人一般,有时夜里我一觉醒来,还看见妈妈在灯下缝制冬衣。我那时不太懂事,不知道该怎么去心疼妈妈。我要是多帮助妈妈做一些家务,让她多休息一会,该有多好!但我做得太少,现在想起来,心里总是觉得很痛。母亲没读过什么书,那些勤劳的美德,应该是源于家风的影响和姥姥的传带吧。

我的童年应该说是很幸福的,因为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得到的呵护自然多些。父亲是位老中医,从小我就闻惯了中草药的气味。长姐也学医,她给父亲当助手。我特别佩服长姐,她天资聪颖,勤奋好学,父亲特别喜欢她,从小到大,我对她一直都是仰视。她和妈妈一样,每天从早到晚忙个不停。我非常喜欢和姐姐聊天,听她讲故事,但看到她忙忙碌碌的样子,总是不敢去打扰。我非常羡慕姐姐,她在家里地位很高,经常和父母一起谈事情,她有时还陪父亲一起出诊,那时我非常好奇,总想跟着,但始终没得到允许。

虽然当时我还很小,但我已经感觉到,父亲做的,是一件有益的事情,人们都那么尊敬他,称他为先生。大多数病人都到家里来看病,也有病重不能亲自来的,父亲就到他们家里去,风雨无阻。父亲说,病是不等人的,人家找到你,就是相信你,一定要尽其所能,千方百计把病人治好,绝不能耽误拖延治疗时间。

我渐渐长大了,能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了。有些中药需要再加工,有的需要粉碎。那时用的是铁药碾子,我下学后就帮助父亲碾药,手臂的力气不够,就用两只脚蹬轮子。有时我也去送药和买药,能帮助家里做些事情,我觉得特别高兴。

姐姐出嫁了,父亲一个人忙不过来,除了看病,开方和抓药以外,很多零活都由我来做了。每天下学后,我先帮父亲做药店这边的事情,然后再去写作业,复习功课。父亲行事非常严谨,说话言出必行,做事一丝不苟,他要求我们一定要做个言而有信的人,答应别人的事情,必须做到,他说这不是小事,是人品。

有一天下大雨,我冒雨回家,浑身已经湿透。这天正是给一位行动不便的老人送药的日子,回家后我急急忙忙拿上药,赶快向老人的家奔去。可能是走的太急,也可能是路太滑,一不小心重重摔了一跤,药被抛出好远,药包也摔破了,药撒出很多,手和腿也擦掉了皮。我知道闯下祸了,捡起药包,赶紧往家走,准备接受父亲一顿严厉的训斥。泪水和雨水一起在脸上流着,回到家里,我已经成了一个泥人。妈妈心疼地帮我包扎伤口,父亲没有说什么,他重新抓了药,用油纸严严实实地包好,然后拿上雨具,准备亲自把药送过去。爸爸年事已高,我绝不能让他冒雨走那么泥泞的路!我不顾寒冷和疼痛,赶紧过去拿起药,对父亲说:“我去送,我一定会多加小心!”这时,我看到了父亲眼神里流露出了欣慰和赞许。我一瘸一拐地走在风雨的路上,把药准时送到到病人家里。老夫妻特别感动,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我们会这么遵守时间,风雨不误。这件事对我触动很大,从那时起,我好像长大了,我开始知道帮父母分忧,对责任的神圣和诺言的份量也有了理解。

父母教育我们,做人要善良,要同情帮助弱者。有的病人一下子拿不出钱来,父亲就把药赊给他们,先治病,后交钱。有的贫苦人家,买不起药,父亲就免费给他们看病,不收钱。父亲说,帮助一个人,就是行善积德。在你有能力帮助别人的时候,你不肯出手相助,会终生觉得愧疚;如果你帮助别人减轻痛苦,度过难关,你会永远心安。长大后,我慢慢理解了这句话的内涵,心安,应该是指心灵的安宁和富足吧。父亲医好了很多人,也帮助了很多人,大家念父亲的好,逢年过节常常送一些礼品过来,父亲让妈妈找机会通过其它方式回送,有时回送的东西要比送来的还要多。父亲告诉我们,施恩不要图报,要懂的给于,和人交往要礼尚往来,不能让人家破费。

品德的形成需要漫长的时间和良好的环境,孩子生来就是一张白纸,父母是做画之人。父母的素质,往往会决定孩子的命运。父母虽然不能给孩子永久的陪伴,但良好的家庭风气和道德修养却能让孩子受益终生。

很多久远的往事,我一直很难忘记,父亲的音容笑貌,常常出现在我的脑海之中,清晰如昨。对不起他老人家的是,我没有学医,不知远在天堂的父亲能否怪我?站在父亲的房间里,望着那些束之高阁的医书,百感交集。我含着涙水整理了父亲的物品,离开时拿了一本药书,那是小时候父亲让我读的《本草纲目》。

《左传》曰:“爱子,教子以义方”,教育孩子怎样做人,是天下父母最神圣的使命和责任。一个家庭,就是一所育人的学校,家风是润物无生的教育,耳濡目染、潜移默化、浸润熏陶,才能渗入骨髓。家风是一个家庭立身之本、为人之道、处事之基,是一个家庭最宝贵的精神财富。古今中外,多少家庭因优秀的家风和父母的格局,培养了出类拔萃的子女,这些家庭受到人们的景仰和尊敬,被树为榜样、奉为楷模、颂为美谈,激励后人、鼓励来者。

家庭是社会的细胞,家风的好坏,不但影响子女,也影响民族和国家,家庭文明则社会安定,家庭幸福则社会和谐。我们要建设一个繁荣富强的国家,必须有良好的社会道德风尚,每个家庭都要做社会文明进步的推动者。习总书记指出:“我们要重视家庭文明建设,努力使千千万万个家庭成为国家发展、民族进步、社会和谐的重要基点,成为人们梦想起航的地方。”

一位先哲说过:“随着时代车轮的流动,世界将会变得更加美好、更加文明、更加宽容、更加有希望!”为了祖国的繁荣昌盛,为了创造更加美好的未来,我们要弘扬传统美德,树立良好的家庭风尚,吸收中华民族几千年来丰富的文化营养,汇集思想、道德和智慧的力量,同心同德,群策群力,共筑中国梦,早日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

鹰嘴岭上的汽笛声

文/陆蔚青

我和林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结婚。认识的时间不长,却是一见钟情。过了半年我们准备结婚,那时我们刚刚走出大学校园不久,都是初闯世界的年轻人,每个月的工资勉强支撑到月底,还要看有没有额外支出。于是我们计划量力而行,婚事从简。

我的父母结婚是在五十年代,当年他们也是和我们一样的年轻人,只是生活更加简单。按照父亲的说法,把两个行李放在一起就结婚了。不过他总是会加上一句说,并不知道母亲还给自己做了新衣服。母亲说所谓新衣服就是一件素色的新衬衫,还不好意思穿外面,就穿在列宁服的里面,隐隐的露出崭新的领口。

到底是结婚嘛。母亲笑着说。

父母的结婚纪念日是中秋节,这是他们唯一浪漫的选择。许多年来,家中的中秋节和父母结婚纪念日都是一同过的。

到了姐姐结婚的时候,是八十年代初。那时未来的姐夫在青海支边,姐姐就沿着漫长的铁轨线一路过去,在青海交响乐团的单身宿舍里成了亲。新婚见证人只有几个新交的朋友。姐姐临行前带了一些喜糖。新婚第二天他们沿着铁路,一路南下,在洛阳一带遇到洪灾,拥挤不堪的列车上没有空间,只好一只脚放在另一只脚上度过长夜。他们的新婚就是在遥遥相望中度过的,因为人太多,他们被冲散,虽然只相隔数米,却如牛郎织女。

待我出嫁的时候,丈夫家在外地。因为有了母亲和姐姐的榜样,一切从简并不奇怪,更像是理所当然的。但那时已经是八十年代末,生活水平和社会风尚与之前大不相同。同学们开始进入结婚季,婚礼已经变成了一个越来越庞大的工程。但对婚礼这件事,我和林还是遵循婚事简办的原则。所以结婚当天,清晨在家中招待了很少的亲朋之后,就踏上了北上的列车,去拜见丈夫的家人。

出门前,母亲紧赶着给我补课。她嘱咐我说,到了婆家要勤快,不能睡懒觉,不能比婆母睡得早起得晚。婆母做饭要在厨房里打下手,吃饭时家人都坐好了,你才能坐下。看到我有些畏惧的表情,母亲温柔地说,从此不是小女儿了,是别人家的媳妇了,要学会像水一样,随方就圆。

从哈尔滨到小城,那时还是绿皮火车。现如今两三个小时的旅程,那时要走六七个小时。列车途中路过许多小站,走走停停,缓慢得好像时光停滞。人们上车下车不断变化,身边总是坐着不同穿着不同脸庞的旅客。我们两个人一会聊天,一会打牌,自娱自乐,倒也不寂寞。窗外阳光灿烂,北方的五月,天地之间青绿一片,那种情景,让我在很多年后回想起来,都有梦幻般的感觉。当年的我,怀着对新生活的梦想,进入一片未知的世界。旅途过半时,火车进入了一个长长的幽暗隧道,灯光突然关闭了,我们一下子坠入黑暗之中。林告诉我,鹰嘴岭到了。

为什么叫鹰嘴岭?我问。

因为这里地势险要,弯曲狭窄,如鹰嘴一般。林说。

列车隆隆驶过,足有十几分钟才出了山洞。

列车出了山洞,眼前顿时一片光明,阳光照在葱茏的大地上,北国的树叶正是嫩绿时光。隔窗远望,在山坡上,隐隐的望见杏花与迎春,粉红娇黄,无声而优美的开放着。

这时有一列火车贴着车窗疾驶而过,有人说,会车啦!

两列火车贴得那么近,隔着车窗也能听到隆隆的山响,还能看见另一辆车上的人向我们张望的面孔。那列车是朝着相反方向的,在马蹄形的山路上经过我们,绕过一个弧度,又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

突然那列车汽笛长鸣,呜——

汽笛声音嘹亮浑厚,在弯曲的鹰嘴里回响。停了一下,汽笛再次拉响,竟然鸣笛三次。

今天司机有喜事儿呢!我身边坐着的老人说。他花白头发,脸上深刻的皱纹,随意而朴素的衣着,身边放着帆布的背包,是一个极平凡的普通人。

你怎么知道?我好奇的问。

他鸣笛嘛!老人笑一笑,好像知道火车司机的心事一样。

到家是傍晚时分,小城的黄昏寂静安谧,婆母已经在门前等待多时了。看到我们,婆母眼里是藏不住的喜悦,尤其是当她仰着头看儿子的时候,我在她细长的眼中看到温柔的母爱,像湖水一样荡漾着。

这是典型的北方人家。穿过小院进了家门,房子不大,收拾得清洁干净,两铺红绿新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给小屋平添了喜庆。我看到窗台上摆成井字形的长条洗衣皂,在黄昏的微光中传来清幽的皂角香,我知道这是个勤俭朴实细水长流的人家。

风干的洗衣皂用得久呢。母亲常常这样说。

婆母已经做好了饭,一家人围着圆桌坐下来。婆母说可惜你爸爸走班,明天才回来。

第二天清晨,我听到婆母起床的声音,就揉着眼睛起床了。婆母正在厨房里忙着,看见我连忙说,快去睡吧,不用起来,昨天坐火车累了一天了。

中午时,一个朴素健壮的男人走进家门,这就是公爹了。

问过安好,公爹就兴高采烈地问我们,昨天在鹰嘴岭,你们听到汽笛声了吗?

听到了。林说。一共鸣笛三次,发生什么事了呢?

那是我呀!公爹说,笑得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我走班时就查了时刻表,知道我们能在鹰嘴岭会车。会车的时候,我对司炉说,我儿子在这列车上,他今天回家结婚。可是司炉听不见,你知道会车时声音特别大。我提高了声音,对他喊,他还是听不见。我想总得有个人分享我的快乐吧!我就拉响了汽笛,一次不够,我就再来一次,我一共拉了三次。我这是跟你们打招呼,庆祝你们的婚礼呢!

转眼间,三十年过去了。我们已经携手走过了半百之年。这一路,从中国到加拿大,从哈尔滨到蒙特利尔,风雨同舟,江湖夜雨,牵过的手如今依然牵着,从没有松开过。而公爹已经去世十六年了。婆母也过了八十大寿。前年回国,我们又一次坐上火车去给她祝寿。这次不仅有我们,还有我们的孩子。他说英语法语也说中文,他在加拿大长大,依然懂得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当我们回国时,他就准备好了给奶奶的生日礼物。当列车快到鹰嘴岭时,火车关灭了所有灯光,进入幽暗的隧道,我给孩子讲起初次去婆母家的往事,他静静听着,好像在听一个传奇。只是当列车驶出隧道,迎来灿烂的阳光时,再没有嘹亮浑厚的汽笛长鸣。

于是我的眼前又浮现出三十年前的情景。鹰嘴岭弯曲的山路,马蹄形那端长长的绿皮火车。绿色的山坡上汽笛长鸣。汽笛声回响着,白云在汽笛声中安然驻足,大地在汽笛声中震动回应,就连小草也披一身清辉,它们跳跃着抖动着,好像在歌唱。我们坐在岁月的列车中一路向前,身边是那些有缘的陌生人。我想我是幸福的,我没有世俗意义上的婚礼,却在这广袤的北方广袤的北方原野上, 得到了父辈平实而诗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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