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月刊 126 号(2019/2月)

魁华作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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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参与,就有收获


126(2019/2)

           华 协 通 讯

编者按: 《华协通讯》是魁华作协会员的刊物,大家有什么建议,请直言不讳。各位会员,当你读到好作品时,别忘了转给 陆蔚青: weiqing6308@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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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协会动态

 ——作协春节年会活动将于三月十日举行

——远帆,索菲获“第四届诗与远方-走进澳洲诗歌大赛”奖

会员作品选登

—— 我是一条古老的河流                       文/远帆

—— 平安夜弥撒                                                             文/索菲

—— 忆兰琴                                   文/张裕禾

—— 好鸟枝头亦朋友                           文/兰琴

作协春节年会活动将于三月十日举行

 <简讯>经作协理事会讨论决定,将于2019年3月10日(周日)举行春节年会活动。

时间:中午12点到下午三点

地点:花园咖啡快餐厅 3550 cote-des -neiges H3H 1V 4

内容:本次会议将颁发协会《向往》奖 。有关《向往》 奖的有关材料参阅如下。

《向往》荣誉证书,是根据二零一零年加拿大魁北克华人作家协会理事会通过设立的专门的荣誉奖项。旨在表彰推进加拿大魁北克华人文学进步的魁北克华人作家协会会员。经过几年的实践,已成为加拿大魁北克华人作家协会官方颁发的,对在文学活动中做出特别成绩的魁北克华人作家协会会员荣誉奖。

一, 条件

(1)凡是加拿大魁北克华人作家协会会员,都可以获得这一奖项。

(2)在文学写作方面,坚持写作,有积极成绩表现,获得广泛好评的。

(3)在推动加拿大魁北克华人文学和参与魁北克华人作家协会活动积极工作,有一定成绩的。

(4)候选人产生,将由加拿大魁北克华人作家协会推荐,会员提名,也属于考虑范围。

二, 评选 当选人的评选,不受时间规定,由加拿大魁北克华人作家协会理事会表决,多数人通过为准,并通过获奖评语。

三, 荣誉

《向往》被视为加拿大魁北克华人作家协会最重要的表彰奖项,是对获奖者工作的充分肯定,应该得到魁北克华人写作者的尊敬!协会将作为魁北克华人文学史资料收藏,并登载在有关书物和网页,并获得一百元的奖金。

四,证书

凡是获得《向往》奖的,都将获得由加拿大魁北克作家协会颁发的正式荣誉证书,并给予宣传,证书可以作为协会的官方证明。

五,执行

本奖项经过二零一五年九月再次修改,将从二零一五年十一月一日正式执行。

加拿大魁北克华人作家协会

二零一五年九月

 

远帆,索菲获“第四届诗与远方走进澳洲诗歌大赛”奖

由诗与远方国际文化交流协会等单位主办的第四届“诗与远方-走进澳洲诗歌大赛”日前揭晓,我会会员远帆获得一等奖,索菲获三等奖。获奖作者们将获得访学券,与中外艺术家一起走进澳大利亚,获奖作品将在《诗和远方》上刊登,并结集由国家正式出版社出版。

 

会员作品选登

我是一条古老的河流

作者:远帆

我是一条古老的河流

我散漫在原野上

像如歌的行板 … …

我没有齐整的岸柳砌石

我不是地图学者比着直尺

划下的一条精确的线段

我不重复别人也不重复自己

每片波涛每朵浪花每条行进的路线

失败帮助我识别着道路

像密林中艰难的行蟒

我自有铁的约束

—-向前

 

我走着

像农夫走向他忠实的土地

我走着

像少女走向她温馨的夜晚

我走着

像将军走向他仪仗如林的兵团

山崖前

我沉思成一条深涧

广原上

我舒展作一片平滩

我并不羞愧浅露在阳光下

水草、鱼群和彩色的石子

我愿一切一切

都清澈可见

我的盛夏浑浊而暴愠

我的秋天凝重而虚涵

我柔软起伏的前胸

迎着春天的絮语

我还给冬天以

—坚冰

 

我是旭日前金子般烁动的欢呼呵

我是月夜里恬静温馨的感念

我拥有满河的星斗

我容得下整个的宇宙

在每一个晴明的夜间

 

我时时幻想着另一条快乐而美丽的小河

在前方等待着和我汇流结伴

在雨后深蓝的夜里

我似乎远远地听到了她

深情的呼唤

我甚至觉得我全部的呼啸腾骧

原不过是为着她 —-

为了博得她

美好嫣然的一粲

 

我是纯净透明的爱心呵

弥合了大地的裂痕

给世界以和平的祝愿

我绿草滩上云游着土白色的群羊

我的晨钟接着暮鼓

碎霞晚霞又飘进了炊烟

 

我流过的地方留下生命的黑壤

在古老的风车旁

推动如花的叶片

我匍匐着吻着一切善良的生物

而对那些贵族一样傲岸的

我高望着天 —-

 

天上涌动着我无尽的波涛呵

那午后升腾如烟的积雨云

煎熬着翻滚着爱与恨的情感

当我重返大地的时候

请记住

我是甘霖

也夹着雷鸣电闪

 

我渴望着像那些伟大的父亲般的河流

鲜花一样把勋业缀满襟前

然而我也知道我也必须准备着

像一条地下河

日复一日

无声无息地流过黑暗

我默默无闻但决不碌碌无为

对大地的不平

我不会缄口不言

我有脆弱到敏感的神经

我有多情到多愁的情感

我将预言

每一场丰乐和每一场灾难

我是一棵横卧大地

根系发达的大树

无数源泉迢遥地流成了我的今天

我早过古老的非洲村落

说书人口传的编年史

我就是历史呵

并将洗礼所有尚未出现的纪元

追逐着万古不息的风

飞驰着我的梦想

那诗一般雪白眩目的帆

滑向那渺远的

我的归宿

我的归宿

—-海

那蓝色自由的王国

 

我是一条古老的河流

一首古老的民谣

一缕古老的诗思

一句古老的诺言

我的形状像一条远去的道路

坚定地流动着

履行我自己

穿过无尽无休的

白昼和夜晚 ……

 

平安夜弥撒

文/索菲

 

整个晚上,我只听懂

阿门,玛利亚

耶稣未婚先孕的圣母

被反反复复提到

 

墨西哥城主教堂

连续两场不同的弥撒

 

不管上帝是否听得懂

我反复祈求同一个

现世的愿

以七个字的汉语

加一个虔诚绝望之心

 

(如果语言有用,又何需

在这异域他乡,一个外邦人

向说西班牙语的上帝

绝望的祈祷?)

 

说的语言越多,懂的人越少

走的路越远,人越孤独

唯一庆幸,自己

慢慢看见了

自己

平安夜,祝你平安!

 

忆兰琴

文/张裕禾

在中国文化里,兰,是君子淑女、纯洁高雅的代名词。琴,则寄寓着琴瑟和鸣、婚姻美满、家庭幸福的愿望。故,做父母的常用这两个字给自己的女儿起名字。中国女孩叫兰琴的,无计其数。我的好友家常兄的老伴也叫兰琴。前不久,他来信告知,老伴兰琴已经安详地离开了这个世界,令我甚感惊愕,不胜唏嘘。我知道她生病了,但万万没有想到她竟走得如此匆匆。我一面赶紧给老友发去哀悼的电邮,一面发出“知交半零落”的感叹。

我跟兰琴相识是从她跟家常谈恋爱开始的。他们俩本是小学同学。时值抗战结束内战兴起的年代,家常父母从开封迁居上海谋生。家常追随父母,遂跟兰琴失去了联系。可是1956年的某一天,作为我们班长的家常,去女生宿舍通知本班女同学开会。在16斋门口,他看见一位窈窕淑女正向楼上呼喊着某女同学的名字。他听着这嗓音,好像有些熟悉,于是便定睛瞅了瞅这位来北大找同学的女生。不看倒也罢了,这一看却看出了一世的情缘。原来这位淑女就是失联多年的小学同学兰琴。当年双方都还是青涩呆萌的童男童女,两小无猜,现在已经长成了俊男靓女。一个是北大西语系法语专业的学生,一个是北外俄语系的学生。他们原是同乡,又是同学,现在同时在一个举目无亲的陌生城市里读大学,不期而遇。这不是缘分么?他们互相接近,迅速坠入爱河,那是最符合逻辑不过的事了。

从此以后,家常每到周六就沐浴,更衣,剃胡须,将自己整饰得干干净净,赶去北外会见兰琴。周日晚返回北大宿舍。冬去春来,家常谈恋爱的事已经瞒不住我和我们的另一位好友老郭。我们三人在北大西语系同窗五载,同住一个宿舍,从未分开过。我们三人在学了三年法语后,又一同分到文学专业,接受文学研究和翻译的训练,遂成好友。我和老郭不时地逗他,逼他坦白,并让他把女友带来给我们看看。经过一番筹划,家常提出请我们到海淀去看评剧,借此机会把兰琴带来跟我们见面。那是一个晴和的夏日。我们四人来到了海淀后街的一个大院里。那就是评剧演出的地方。舞台对着露天的场地,场地上摆放着一排排的长凳。观众随便在长凳上就坐。开演前,观众虽不多,但人声嘈杂。可是,台上一旦锣鼓响起,台下便鸦雀无声。那天的剧目是“杨乃武与小白菜”。此剧是根据清末四大著名冤案之一改编的。浙江余杭少妇小白菜被诬陷跟乡试举人杨乃武通奸,谋杀亲夫。双双被屈打成招。由于上海《申报》和广大浙籍官员的支持,此案震动朝廷,复审复查长达四年之久。最终真相大白。当事人获无罪释放。当时,正值反右过后不久。此剧的上演颇有影射反右制造冤案之嫌。由于当时我们都很年轻,既无历史知识,也无政治嗅觉,更无社会生活的实际经验,对评剧更是一窍不通。只觉得评剧唱腔高亢悠扬,打击乐器随着剧情起伏,颇能调动观众的情绪。剧情接近尾声时,有开棺验尸的情节。舞台上居然抬出了一口大棺材。坐在我身边的兰琴评曰:“平反得了。何必把棺材抬上舞台呢,太瘆人了。也不美!”兰琴寥寥几句,看似简单,但很尖锐,尽显其有正义感的个性和审美的不俗。家常好福气,交了一位聪慧娟秀的女友,令我们羡慕不已。后来接触多了,才知道兰琴父亲是位教师,视女儿为掌上明珠。兰琴从小受父亲影响,饱读诗书。

1959年兰琴毕业。我们班同学张罗着为家常和兰琴举行婚礼。我们正好住在学生宿舍41斋4楼的走廊尽头。楼梯上来有一扇门。将门关上,这尽头的走廊就成了结婚的礼堂。从房间里抬出两张长方形书桌,在走廊里拼接起来。上面陈放了一些瓜子花生糖果。墙上贴了大红喜字。我充当司仪,让新郎新娘拜天拜地,互相对拜,向同学来宾鞠躬敬礼。这时有同学起哄,要家常讲述他们的恋爱史。家常推三阻四,不肯讲。最后,他干脆,站在凳子上,向大家拱手作揖,求大家饶他一回。同学们也没有太难为他,只顾着分糖果去了。当天晚上,有同学将他们送进了北大专门租给学生结婚用的“洞房”。今天青年人对这样的裸婚,也许觉得不可思议,可在半个多世纪之前,却十分自然。两情相悦,两人相爱,那就结婚吧。次年,我们即将毕业之际,他们已经喜得贵子。掐指算来,儿子今年已经58岁,应了中国一句老话:早养儿子早享福。在她最后的日子里,儿子和老伴轮流守候在身边,直到她安详地离去。这不也是一种福分吗?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期,中国还没有从所谓 “三年自然灾害”带来的困境中走出来。当时社会的普遍现象是工资低和商品匮乏。即使两个大学毕业生要抚养一个新生婴儿,也十分困难。家常和兰琴常常入不敷出,而不得不靠举债度日。加上工作繁忙和当时的托儿制度又不健全,兰琴这位没有经验的年轻妈妈,实在没有能力照顾好孩子,最后不得不忍痛把孩子送到老家给比自己年长许多的姐姐去抚养。这才让她有精力全心全意投入中文系课程的学习。新华社为了帮助新分配来的工作人员提高写作和编译水平,特地延请北大、北师大的文学教授定期来给他们上文学史课。她对这样的进修兴致极高。在报名参加入学考试时,她就得了第一名。她在进修文学系课程时,学习努力,成绩骄人。如果不是文革开始,中断了文学课程的进修,她也许可以取得文学系的毕业证书,成为一个优秀的文学翻译或文学创作人员。总之,就职业生涯来说,她是顺风顺水,学有所长,学以致用。

十年文革,岁月蹉跎。生命在无为中销蚀殆尽。老朋友之间断了音信。直到1978年,我去北京参加出国前的集训,特为去北大镜春园教师楼去看望他们。劫难后的重逢,那欣喜之情,实难用言语来表达。我们亲如手足,促膝长谈别后种种,唏嘘不已。那时候,大学教师跟普通工人一样,生活十分清苦。家常和兰琴的屋里除了一张大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四壁空空,简陋至极。

八十年代后期,家常获得了去法国波尔多大学教汉语的机会。他一面教授汉语,一面攻读博士学位。兰琴辞去了原来的工作,伴随家常来到法国,成了家常工作和学习上的得力助手。她经常帮助家常改学生的汉语作业。她还努力学习法语,以便到菜市场能够跟人家交流。她不善厨艺,也无心专研,所以也不讲究吃喝。她衣着朴素,可体即行,很少关心衣服颜色的搭配。她从来不施粉黛,也不佩戴任何首饰,但不失秀外慧中的天性。

她一生最大的爱好是读书。她有时一面烧饭,一面还拿着一本书阅读。她儿子从国内捎来一本老子的《道德经》给她。她如获至宝,欣喜异常,读了之后觉得很合自己的胃口,发现汉语中的许多成语都来自此书。当她孙子出世的时候,她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一个苦难的历程开始了。这样的想法,在世界上所有祖母当中,恐怕是绝无仅有的。她把这一想法告诉她的老伴儿。老伴儿说她道家的味儿太浓了。

她曾长期在新华社从事内参的翻译和编辑工作,知道许多世人不知道的事情,可谓见多识广,因而把生活看得很淡。她不愿做“老愤青”,认为那是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是于事无补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没有是非感,没有正义感,对世间的不平事无动于衷。非也。

我们有位老同学在非州工作期间不幸因车祸丧生后,借人单位和所属单位互相推诿,互踢皮球,以致死者家属迟迟得不到应有的抚恤。她得知这种情况后,非常气愤,为死者和家属打抱不平。一向温文尔雅的她,这时却按耐不住,破口责骂主事的人:“人都死了,还不大方一点。人稍微有点人性,也不至如此吧!难道人命比蚂蚁的命还贱!”说了这话之后,她给死者的家属寄去了2000法郎并发动在海外的同学给家属捐款。

她也不是与世无争的人。她曾在来信中谈起她看过某部电视剧的感想。她说:“我看了之后立即说它虚伪,宣扬无怨无悔。为什么要无怨?为什么要不争?换了我是主人公,我一定争!因为不公平嘛。不公还不争,未免太窝囊了!有人还是把人当螺丝钉。我偏不当闪闪发光的那一号!”

她在法国波尔多市居住的十多年里,生活的主要内容是读书、写文章、做家务、学法文,有时也教点中文。她特别欣赏京剧《空城计》中诸葛亮的一句唱词:“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她自诩是个散淡惯了的人。她在一封信中告诉我:“我们生活如旧,其特点就是平淡加上平静。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已经足矣!”她热爱大自然。她说:“我太喜欢大自然了。听到鸟叫,看到白云、红花,认为这就是幸福了。家常有时说我是:真名士自风流。我纠正他说,我是无名士自风流。”

兰琴,一个有个性、有气质、有文采、有观察力和正义感的老友,悄然无声,驾鹤西去了!我在翻阅了她寄给我的书信和文章后,回忆了我们一辈子相识的过程,写下了一点回忆的文字,并把她的遗文《好鸟枝头亦朋友》进行了整理,补充了复印时遗漏的字句。附在后面,以作纪念并和朋友们一起分享。

2018年10月

 

 

好鸟枝头亦朋友

 

兰琴遗作(1993年)

 

古诗云:好鸟枝头亦朋友,落花水面皆文章[1] 。我对后半句不甚了了,对前半句颇有体会。我的住房大都在郊区,故房前屋后树木不少。在有山有水的校园里一住就是十几个春秋。有副对联说,为爱鸟音多种树,因留花气久垂帘。有树自然有鸟。

在我的窗前就有参天的杨树。天还没亮,鸟儿就开始唱歌了。虽说牠们的歌喉并不婉转,歌声千篇一律,但透出了勃勃生气,让人听了精神为之一振。我每天随鸟音起床,连上闹钟的麻烦都省去了。奇怪的是,白天并不觉得鸟儿吵,大约因为多数鸟儿是麻雀吧。牠们的叫声并不洪亮,只是叽叽喳喳,若埋头于工作,就听而不闻了。若是偶尔飞来一群喜鹊,真可谓热闹非凡,非得停下手中的工作不可。

夏日黄昏,我常到校园的湖畔散步。经过办公大楼时,往往看到燕子绕着这座高大的建筑物飞舞。我喜欢这些灵巧轻盈的小生物,牠们常常让我思绪万千,勾引起我儿时的回忆。我的父亲每年春天都会给我做一个风筝。材料是白纸和竹篾,式样是最简单的瓦片。他带我到郊外去放风筝。风筝飞上蓝天,我心里充满了快乐。那往往也是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的季节。

燕子的啾啾声也让我回忆起一件往事。那是在北京通州的一个镇上。我是四清工作组的成员,每天刻板的生活使我感到腻味。经常开会的房子破旧高大,墙壁被烤火的炉烟熏得黝黑,使人在里面感到郁闷,窒息。一天上午,突然飞来了一对燕子。牠们先是东张西望,然后落在大樑上。我心中不由一喜,暗自祷告:你们可别飞走啊!两只燕子呢喃了一阵。我自恨不是公冶长,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牠们会在这里安家落户,生儿育女吗?不一会两只鸟儿飞走了,我感到很失望,心想牠们看不上这间破教室,不会再回来了。可是,过了一会儿,让我喜出望外的是,两只燕子嘴里衔着干草又飞了回来。为了减轻牠们的劳作,我給牠们添了些旧棉絮。过些日子,小燕子居然孵出来了。燕子之家给我当时枯燥的生活增添了无穷的乐趣。后来,我无论在何处,每看到燕子,都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喜悦。

我住在北京时,每年至少逛一次动物园。每次游园只看两种动物:鸟类和大熊猫。而观赏鸟类所花的时间远远大于观赏大熊猫。我喜欢那些羽毛色彩斑斓的鸟儿。牠们被关在大笼子里,有的飞来飞去,有的停在枯树枝上,似乎没有失去自由的痛苦。有一次,我突然发现一对玉色小鸟,身长不过二寸,红嘴黄腿,一副俏摸样。更有趣的是,一只为另一只梳理羽毛。被梳理的那只鸟儿闭着眼睛,似乎在尽情享受对方的爱抚。看来这是一对恩爱的情侣。牠们正在谈情说爱。最好还是不要打搅牠们。

我踱到金刚鹦鹉的笼前。金刚鹦鹉个个穿着五彩缤纷的羽衣,似乎并不怕人,而且牠们用圆溜溜的眼睛瞪着你,目光里透着机警,样子显得凶猛威武。

我看完笼养鸟,兴犹未尽,便慢慢朝水禽湖走去。水禽湖里有天鹅、鸳鸯、绿头鸭、麻鸭。湖心岛上有灰鹤和丹顶鹤。湖边杨柳依依,芳草如茵。湖中水禽游来游去,悠然自得。有时还可以看到不用圈养的孔雀在水禽湖附近随便走动。我脑子里突然闪出一个问号:这些天鹅为什么不飞走呢?水禽湖上没有遮拦呀。一位工作人员解答了我的疑惑。他神秘地对我说:“牠们飞不高,因为牠们翅膀上的筋断了一根。”原来为了留住牠们,人们給牠们动了手术。牠们是有翅难飞呀!我不禁对这些天鹅产生了怜悯之心。

在这些天鹅中,有只黑天鹅特别招人怜爱。牠一身漆黑,红腿红掌,嘴上有一条白线,显得更外俏丽。天鹅一般是成双作对的。有一对天鹅是一黑一白。黑天鹅的颈项分外修长,叫声低柔优美,很是悦耳。想必是只雌天鹅。第二年春天,我看到牠们身边多了几只小天鹅。小家伙们既不黑,也不白,很像灰色的丑小鸭。那只黑天鹅是位严母。每逢游人扔吃的东西,牠总是不让儿女们吃。后来有好长一段时间我没有看到那只黑天鹅。问了饲养员,才知道牠不幸被狗咬死了。我听了心里好一阵难过,就像听到一位好友意外谢世的消息那样。

我继续在湖边散步。看到一处聚集了许多游客,想必是那里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我信步走了过去,看到在两颗大树之间挂满了鸟笼。每个笼中至少有一只八哥。我突然听到一阵银铃似的笑声。我环顾左右,没有看到少女或少妇。奇怪,这是谁在笑呢?这时听到一位游人对着一只鸟笼说:“你笑得真好听,你好啊!”八哥回答说:“谢谢。”接着又笑了几声,真像人们通常形容的燕语莺声般的娇笑。有位游客忍不住对另一只笼中的八哥说:“你看,牠笑得多好听呀,你也笑笑吧。”不料那只八哥竟然回答:“我累啦。”这一来把围在笼边的游客逗得开怀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一位游客问他身边的八哥:“你说现在几点钟啦?”那只八哥不慌不忙地回答:“八点半!”大家轰地笑起来,因为当时是下午。于是我想起某杂志上一篇关于八哥国际比赛的报道。许多八哥说的话都很简短,而评委把奖颁给了只说了一句话的八哥。他说的话是:“天哪,哪来这么多八哥!”

人们常说,牛善耕,鹤善舞。鹤舞起来轻盈,一会儿仰头展翅,一会儿飞奔;有时独舞,有时群舞。舞起来并无一定之规,但彼此却又配合默契。一只鹤舞了一阵,渴了。牠喝水仰头吞咽时,我发现牠的喙特别短,感到很奇怪。我向饲养员请教这是怎么回事。饲养员先夸我观察仔细,然后回答说:“这家伙不知怎么损坏了自己的嘴。牠像人一样,只使用一片嘴甲怎么吃饭?医生只好把另一片也截短,两片一样长,才能吃东西,虽说样子不好看了。”看来,给天鹅翅膀割断一根筋,或者把鹤的两片嘴甲修剪得一样齐,并非完全出于人类的私心,这才让我心里恢复了平衡。

我爱鸟,所以我不忍心轻易惊扰牠们。有一次,我走近一个水漥,看到一只小鸟正在水里沐浴。我停下脚步,一直等牠沐浴完毕才走过去。

有一天,我站在阳台上,看到一只漂亮的花猫嘴里叼着一只小鸟。不用说,这只鸟成了她的猎获物,也许这就是经常在我窗前唱歌的那只鸟。我想救牠也无能为力。我狠狠地在地上跺了一脚。那猫见我生气,就一溜烟儿逃走了。看到猫儿那副狼狈的样子,我好像为那死去的鸟儿出了口气。

[1] “好鸟枝头亦朋友,落花水面皆文章”两句诗出自元代诗人翁森的诗歌《四时读书乐·春》。全诗如下:

山光照槛水绕廊,舞雩归咏春风香。好鸟枝头亦朋友,落花水面皆文章。

蹉跎莫遣韶光老,人生惟有读书好。读书之乐乐何如,绿满窗前草不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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