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月刊 138 号(2020/2月)

魁华作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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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138号(2020/2月)

华 协 通 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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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协会动态

——作协年会将推迟举行

会员作品展

——白云黄鹤地 芳草鹦鹉洲 文/云中君

作品分享会

——作家方方和她的“武汉日记”

作协年会将推迟举行

简讯:经理事会商议,作协年会将推迟举行。具体日期另行通知。

白云黄鹤地,芳草鹦鹉洲

董岩

白云黄鹤地,芳草鹦鹉洲,我在这遥远的北美大陆、白雪皑皑的“雪国”,念着这流芳缤纷的几个字,心里莫名地温暖。

十几天了,短暂的午休时光,不断地刷着关于这座江城的各种消息。看着屏幕上时时更新的数字,武汉多少人了,湖北多少人了,连我那北方故乡也出现了确诊,一阵阵急管繁弦,心里那根绳子是越来越紧了。

封城了,下雨了,往昔武汉热闹的街头里巷,消匿了人声,看不到人影,一片寂寥。

医院挤满了患者,防护服不够了,口罩告急了!

全中国行动起来了,全世界的华人也行动起来了。我所在的城市在湖北同乡会的积极首倡下捐款捐物,武汉的一举一动也牵连着每一个华人的心。

我去连锁店 Jean Coutu ,售货小姐告诉我,货架上的口罩一上架就被一抢而空,很多都是当地华人买来寄给远在中国的亲人。

网上,我和我那已届耄耋之龄的老母亲视频,妈妈说,放心吧,我待在家里哪都不去,绝不给国家添乱。

这一场铺天盖地而来的战役,真如一出大剧,它淘洗出英雄,也甄选了尘滓。

看着屏幕上流离在外、有家难回的武汉姑娘写下的日记,让人满腹心酸。

看到人们有时快溢出屏幕的愤怒,让人禁不住扼腕叹息。

两江交汇,九省通衢,西接巴蜀,东连吴越,北溯汉水,南经洞庭,多么好的一块“国中”宝地。

历史上,这美丽的地方市井繁华,既有蜀锦吴绫,又不乏西馔苏肴。

文化上,楚汉遗风滋养出百态纷呈的本土文化,既有吴讴楚调,又不乏秦俗赵风。

楚文化信奉火神,以凤为尊,在沼泽密布的湘汉流域创造出具有强大生命力的荆楚文明。

楚人说,我们的祖先是祝融啊,祝融是谁?他是神话中的火神兼雷神。火神正好能驱瘟神,雷神则是惩罚罪恶之神。现在你知道了,武汉两所紧锣密鼓在建的医院,为何一曰火神山,一曰雷神山。

楚国歌舞的原始形式,亦即“相和歌”,往往伴之以凤凰的图腾舞蹈,你看那“百兽率舞”中的玄鸟,恰恰表现出舞者对于凤凰的崇拜。

以前读《史记·楚世家》,印象最深刻地是芈姓贵族楚君熊渠与周王朝的恩怨。楚地远离王都,极少会受到中央正统思想约束裹足,一切创意与创新都可以没有丝毫障碍地风行于水上。因而,地处蛮夷之地的楚特立独行,从一开始就带着一股子蛮劲儿。

楚人的蛮,直到今天仍能在武汉人身上找到端倪。方方用了一句武汉方言——“不服周”,意思是不服气,不甘心。

说到方方,感谢这位女作家,我对武汉这城市的了解多来自于书本,特别是方方,多年前读她的《汉口的沧桑往事》,记住了那个叫“汉正街”的所在。

小商云集的汉正街,一个乡下人打扮、肩扛扁担的人,正游离四望,等着买家雇用。这是汉正街特有的职业,武汉人俗称为“ 扁担“,让我想起重庆人口中的“棒棒”,这是属于武汉码头文化的一部分。

还有一部分,则是武汉人的“过早”,武汉人最大的热情,恐怕还是给了这件事。热气腾腾的早点摊,永远是武汉人的一日之计。

1928年,国立武汉大学迎来了首任文学院院长闻一多。闻一多把这座东湖之滨、佳木交碧的落袈山(一说罗家山),改为珞珈山。珞,是石头坚硬的意思;珈,是古时女性之头饰。寓意当年在此山筚路蓝缕、辟山建校的艰难。

珞珈山每年樱花盛开时,落英缤纷,为江城胜景。

武汉,就这么很奇妙地融合了雅与俗,或许这正是武汉的城市文化品格,亦雅亦俗,亦正亦谐。原本,俗与雅之间哪里又有什么截然的分界线。

有一首歌,叫做《在此》,它展示了一个黄鹤云飞、经日不绝的美丽武汉。过往的一江深情,在这里都得到了集中释放,古琴袅袅,洞箫呜呜,百鸟啁啾,黄鹤翩翩。

人间四月满树樱花,天地辽阔,万古如今只在毫厘之间。

此曲听来,有一种特殊的风雅,文气深厚不文弱,古韵悠悠之中又粗犷雄健,这不正是武汉的风雅?

我喜爱的乐评人李皖在江畔夜晚群星之下听到这首歌,他说:

此时,眼前是一片苍苍茫茫,眼前是一片空灵浑满妙境,有大江大湖平原山林,有烟霞雨雾清晨日暮,有琴台、黄鹤楼、珞珈山、武汉大学、江汉朝宗。生命震动,只两个字,在此,再无一字多余废话。这在此,这歌名,这歌词,这肯定,斩定利落,有一种豪迈、霸气,是干净铁定的自信。像是面对着苍莽人生,面对着古往今来世界,只说出一词:“是的。”这“是的”断然,绝对肯定,再无怀疑。那端然安在的面容上,分明又有一缕在野的旷达、“不服周”的劲儿,恰是楚地气派,武汉气质。

今天,在特殊的背景下,我是被这歌词感动了,禁不住和着唱起来。

这就是风情万种、旷达爽朗的武汉,这也是每一个牵挂武汉的人心中的武汉。

即便风雨于江湖之上,像那歌里唱的:“长江在此,天地在此……”

我在此,你在此,我和你在此。

今天在此,昨天在此,明天也在此。

天意之下,怀抱希望的我们共在的此地,必将一扫阴霾。

春天来时,鹤飞云卷、芳草萋萋。

夏日浓时,楚天千里,寥廓无边。

作家方方和她的“武汉日记”

喝长江水长大,十分熟悉武汉世间百态和风土人情的方方今日在武汉接受中新社记者独家专访时说:“我只是想记录一下,你也看到,很多琐碎事。而且最初也没打算天天记。完全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愿意读。我一直觉得很奇怪。”

中断小说创作,改写“武汉日记”

谈起写作“武汉日记”的初衷,方方告诉记者,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当下许多武汉人在受难,在与死神较量。没有从小到老都生活在武汉的人,恐怕很难有这样的心情,也很难理解这份伤痛,而自己却根本无力相帮,所以她的内心也有创伤。“很多人留言,说每天看了我的武汉日记他们才安心。这真是让我在惊讶之中,也深感荣幸。果真这样,我愿意为他们天天写。”方方说。

从正月初一开始,方方通过“武汉日记”记录自己的所见所知,每天在网上发布。“对于因疫情隔离在家里的人,文学在此时显得很无力。但记录下真实的场景和自己的想法,却是很重要的。”方方告诉记者:“其实,有几天看的人太多让我有恐惧感,它在网络上传播得太快了,使得我这种习惯小众阅读的人很不适应。我几乎就不想写了,但我同学和朋友他们仍然鼓励我继续写,一直写到‘封城’解封那天为止。”

疫情转机随时可能出现

对于疫情的走势,方方认为:“武汉的疫情现在应该是控制住了,转机随时可能出现。疫情的发展经历过几个阶段。一是经历过六神无主的恐慌阶段,这一阶段应该到初一那天结束。全国开始关注,高层发有指示,各地也派援手。老百姓心里知道,一旦成为国家行动,以中国的方式,肯定能控制住。所以武汉市民就不再恐慌了。但意想不到的是,此后大量的病人开始发作,武汉人进入了极其痛苦的阶段。发病的人越来越多,医院在猝不及防中根本无力救助到这么多人,而且医护人员也大量感染。那些天病人到处奔走,呼救无用就医无门,医护人员也快崩溃,这也是最压抑最无助最难过的阶段。应该说,省市换将,以及方舱医院建立,十九个省份驰援湖北,这个局面才慢慢缓解下来。现在已经见不到呼救无门的情况了,现在重症病人,几乎都是以前的存量。因为没有得到医治,拖延成重症。重症病人数量很大,因此死亡率还没有降下来。”

方方露出久违的笑容说:“有了全国各地的支持,武汉的疫情正在朝拐点迈进。许多患者经过治疗已经出院,痊愈者的脸上都露着笑容,这不是装出来的笑容,而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尽管这些笑容不久前满街都是,今天看着有久违感。但有了这样的开始,后面的满街笑容不也会很快到来吗?”

“武汉人民真是太好了!”

“武汉人民真是太好了,为让国人生活如常,他们扛下灾难。总体上武汉市民都是相当配合的,他们被关在家里几乎一个月,这是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方方动情地说:“成年人,理智一点还算好,那些家庭有孩子的,或是有其他非新冠肺炎疾病的,那些必须时时用药的慢性病人,如白血病患者需透析的,还有那些被堵在城外的五百万回不了城的人的日子都很艰难,他们都在为疫情付出代价。”

“武汉‘封城’近一个月了,千万人口的城市却一如既往地井然有序。在我眼前出现最多的有四种人,一是送外卖的小哥,他们仍然骑着小车奔波在路上;二是警察,寒冷的天气中他们大多站在各个路口和医院门口,往往直面各种人等,执行必须执行的任务;三是基层社区工作人员,辛苦地挨家挨户地上门查访;四是环卫工人,尽管行人少,路面没那么脏,只有一些树叶,但他们恪尽职守,认真打扫。从疫情开始到现在,他们一直以从容的姿态留在我们眼里,默默无闻地镇定着我们整个城市的心。”方方说。

“连我都想找心理咨询师”

方方对记者说:“对武汉这样千万人口的城市实行‘封城’,史上未有,而老百姓也从未这样被关在家几十天的经历。这些生活在武汉的人几乎人人心里都有创伤,这恐怕是绕不过去的一件事。就像我在2月12日的‘武汉日记’中写道:‘无论是关在家里一个尚且健康的人群,或是曾经顶着冷雨满街奔波过的病人,更或目送亲人装入运尸袋被车拖走的医护人员……’譬如疫情过后大家出门,敢不敢摘口罩?与人谈话,敢不敢近距离?可能都会有心理障碍。而病人家属和亡者家属的创痛应该更深,当有一天武汉‘解封’会数家欢喜数家悲伤,没有得病的市民大都会很高兴,毕竟自由了,但那些病亡家属,必然格外悲伤,灯火万家,独少一人。这种家破人亡的痛感只有自己知道。”

方方呼吁,疫情过后,政府应该组织大批心理咨询专家,对武汉人进行心理治疗和人文关怀,这是非常必要的事。有些人可能会不承认自己有心理阴影,但实际上,这些阴影也许会伴随终身,形成困扰。严重者,比如曾经四处求医四处碰壁者,会时时有噩梦。当然,也得有些专业人士出面引导大家,让自己学会疏导自己。

“连我自己都想找一名心理咨询师,疏导心理问题。我天天写‘武汉日记’,也算是自己疏导情绪的一种方式吧。”方方说。

“我不是挑刺,而是反思”

方方在“武汉日记”中曾偶尔夹有直言和批评。对此,方方解释,正如她在2月4日的“武汉日记”中写的:“这么大的灾难扛得住扛不住都得硬扛死扛。但是就算扛着终也有憋闷不住的时候,我替你扛,你也得让我骂。”方方坦承,在“武汉日记”中自己也偶有对武汉市对前期疫情处理失误的埋怨和温和批评。“如果连发泄一下痛苦都不准,连几句牢骚和反思都不准,难道真想让大家疯掉?”方方说。

“我有时候也会问自己,跟世界上许多的城市相比,武汉并不是一个宜人之地,尤其气候令人讨厌。那么我到底会喜欢它的什么呢?是它的历史文化?还是它的风土人情?更或是它的湖光山色?其实,这些都不是,我喜欢它的理由只源于我自己的熟悉。因为,把全世界的城市都放到我的面前,我却只熟悉它。就仿佛许多的人向你走来,在无数陌生的面孔中,只有一张脸笑盈盈地对着你,向你露出你熟悉的笑意,这张脸就是武汉。”方方告诉中新社记者这是她多年前在一篇文章中所写,“诗云:相看两不厌,唯有敬亭山。武汉就是我的敬亭山。”

方方直言:“我写‘武汉日记’的基调始终秉持与政府绝对保持一致,绝对配合政府的每一项举动,并且努力帮助政府说服不理解的人们,帮助政府安抚焦虑的人们。只是我们在方式上各有不同,可能在写作的过程中,偶尔会冒出自己的感想,说几句反思的话,如此而已。毋庸讳言,这次武汉疫情暴露出政府在治理中的许多问题。如果我们反思了,吸取教训,并将结论付诸行动才不至于对不起在这次疫情中死去的百姓。”

她说:“我不是一个专门挑刺的人,对治理难处也多有体谅。对自己所看到的明亮之处,也在‘武汉日记’中及时给予呈现。”

“疫情过后,武汉人便会回到以前的生活轨迹。生活就是这个样子,像长江,永远奔腾,不会停歇。”方方说。(中新社记者夏春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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