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月刊 139 号(2020/3月)

魁华作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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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139号(2020/3月)

华 协 通 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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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蒙城华人报》合作的栏目《红叶园地》的编辑是冰蓝: e_lisa@msn.com

目录

会员作品展

——相逢在维多利亚广场 文/陈怡龄

——冬日迁徙 文/苏凤

——零点一刻 文/邓文长

——“乞讨”的莱特弗特 文/郑南川

——心中的书房 文/古沙

相逢在维多利亚广场

文/陈怡龄

你对维多利亚广场(Square Victoria)的目光是特别的,它是你人生记忆中的一个缩影。

加拿大蒙特利尔市中心的这座广场上,人们特别有地理位置的错觉 : 身在加拿大,却同时能感受到法国和台湾的气息。一座青铜骨架、带着植物造型的捷运出入口站,就这样竖立在靠近圣安东尼路上;沿着那一排喷泉望去,在广场的另外一端,圣杰克路旁,又被一个庞大的金属凋塑所佔据,是一个正在打太极的人雕像。这两个艺术作品,除了东西文化的交会,对你而言,是有更深层的意义。

那座捷运出入口,有着植物特有的曲线,一对墨绿色的柱杆如花茎般亭亭而立,除了撑起那块用新艺术(Art Nouveau)风格曲线字体 Métropolitain的牌子外,末端更是温柔的包着红色的花苞造型的街灯。这对街灯彷彿有意无意的,用魅惑的眼神,对着来往的路人呢喃细语 : 现在您不在蒙特利尔,而在巴黎。这个于1967年由巴黎捷运局送给蒙特利尔捷运开通的礼物,至今在广场过了半百年头,蒙特利尔人走过、看过,对于这座在巴黎随处可见的出入口,有人无动于衷,有人好奇驻足。而你,就算维多利亚广场那条每天通勤路线踏到无奈不已,经过它时,宛如遇见了旧时的情人,依然让自己怦然心动,不由得频频回头,甚至恋恋不舍,看着这件由法国新艺术大师姬玛赫(Hector Guimard)在二十世纪伊始的作品,彷彿就能穿越时空,回到你年轻时代的巴黎。

在那里,你频频的穿过姬玛赫的出入口,由这站到那站,从宿舍到学校,从学校再到图书馆,青铜色的支架看多了,黄红白黑各色人种,冷漠的巴黎人看多了,以及手拿地图,

身背相机,聒噪的观光客也看多了,你不会将目光热切的贴近这代表巴黎街景的作品,你比较关心的,是巴黎捷运的运行 : 是否带了Orange卡 ? 是否能到目的地 ?要走过多少阶梯、穿过多少走廊才能到月台 ?要在哪一车厢上车才能在目的地对准出口 ?列车班次是否密集 ?后面是否有扒手虎视眈眈 ? 这一串串如无穷尽的烦恼困住了你,若巴黎的地铁是迷宫,那每每乘坐巴黎的捷运更像是一道道刁钻的习题,迷宫本身不是问题所在,而是当时的你,在巴黎的地下如地鼠般的四处乱窜,眼睛像是盖了一层雾般迷茫。巴黎捷运通道冗长曲折,一眼望去,黑不溜秋的地板和白色长方形的磁砖,深邃不见底。还记得巴黎中心的Les halles站吗?有时你不得不这样的奔跑,在那些冰冷的人群中穿梭,跋涉那不见尽头电动步道。那时候的你像是个在巴黎捷运的游魂,无意识的从这站到那站,却对终点站一无所知。你年轻时的惘然、天真与无知,似乎还保留到了现在。在巴黎的日子,说起来,是拳拳到肉地感受到巴黎的忧郁,而非她光鲜亮丽。

二十多年后,当年的青涩渐渐退去。你回想起巴黎的优雅高贵,和她的冷漠不近人情似乎是互搭的基本款,那么的稀松平常,不值得大惊小怪。再次见到姬玛赫的新艺术捷运入口,与其是唤起伤口的标记,倒不如说是泪水擦干后的美丽回想,逐渐升华成感情上的依恋。

当然,在蒙特利尔维多利亚站的姬玛赫出入口是仁慈的,只是象征性的有那些白色磁砖和一小方黑色地板,表达对姬玛赫的敬意,走下去,推开同时贴有巴黎和蒙特利尔捷运标志的玻璃门,往前走在宽敞的通道上,经过通往国际贸易中心的走廊后没多久,维多利亚广场-国际民航局的捷运站的闸口就在眼前,拿出蓝色的OPUS卡刷卡进站,崭新的Azur列车轰隆隆地驶来。你惊觉还是在蒙特利尔,不是在巴黎。

走出捷运站,又回到维多利亚广场上,向北望去,除了那些超现代的玻璃帷幕大楼外,那条通往René Lévesque大道的Beaver hall 坡,正吃力的往上走,而坡下,车来车往的街道旁,有个你眼睛熟悉的身影定格在那儿。那是朱铭的太极青铜雕像。

这座庞大的雕像是台湾著名雕塑家朱铭1985年太极系列的作品,全名是太极系列-单鞭下式,也是朱铭广为人知的作品之一。2006年朱铭的雕塑作品在蒙特利尔展出,会后留下三件作品作为蒙城的公共艺术持续展览,分别在蒙城的老港(vieux port)与皇家山(Mont Royal)公园,维多利亚广场上的是其中一件。这件雕塑作品,纯朴的造型酝酿出太极内涵的力量,在西方人的眼中,朱铭的这件作品代表了他们对东方的概念—内敛、中定、柔中带刚。你常看到不知情的蒙特利尔倚靠在雕像上滑手机喝饮料,就当作生活中异国风情的一部份吧 ! 但你总认为,这雕像是你儿时记忆的符号 。

自你有记忆以来,你所住的街坊就不停的变动、不停的锐变。在你房间的那扇窗望出去,最早的时候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然而随后地表不断冒出新的高楼,你记得,就在某栋建筑物出现在你上学必经之处时,有个青铜庞然大物耸立在大楼前,东方的太阳直直的,从雕塑品的缝隙间渗透,发出闪耀的光芒。照亮了你的脸,也照亮了你上学的路。在你年幼时,上学的路上总是有太多的事物等你发掘,如路上新开的文具店、或者某车行前的狮子狗、还有某个茶庄前的鹦鹉等等,你和同伴们到处乱晃,看看人家的朱红白线相间的大门口,去杂货店买泡泡糖,到公园挖土,玩扮家家酒……你从未问过这雕像人物的姿态是什么,过了许久许久,才将雕刻家朱铭的名字,和武术中的太极这门功夫的姿势,和你上学路径中所看到的青铜大物结合。

雕塑作品线条由繁化简,以简约的手法呈现出太极动作 : 身体下弯、一脚趋右,一脚缩起,两只穿着宽袖的手臂,一上一下的张开,显露出低调、沉稳、步伐谨慎的姿势。年轻时浮躁的你无法理解这种存在人间的美感,你有颗驿动的心,不时被突发奇想的主意所左右,总是从这点浮动到那点,从这栋公寓搬到那栋公寓,从这个城市到另外一个城市落脚,从这个国家移动到另外一个国家定居。以至于你无法拥有装满回忆的房子。你的回忆,只在你的脑中。

直到某天,你看到了加拿大魁北克蒙特利尔的那座广场。

在维多利亚广场上,巴黎街景的代表物—那座地铁出入口,依旧如记忆中挺起花茎般腰杆,如花似玉般地站在广场上,而那太极人物简朴的脸,正日日夜夜的,凝视着姬玛赫的作品,你两段不同地点、不同时间的记忆,就如此在维多利亚广场上相遇。

是宿命? 是巧合?这两件艺术作品分别从法国和台湾漂洋过海而来,而你越过了大半地球,住过数不清的公寓和房子,就学、结婚生子、就业、创业,一路的旅程风景,就这样地聚集在这广场上。你们难得的相逢,恰似熟悉的朋友抚摸着你的手,好把你的心紧紧地系着。你每天庸庸碌碌,如游丝般载浮载沉,想真正成为这大城市的一分子,争取你的话语权。有时你拖着沉重的脚步,来到这广场上,同时凝视你这两份记忆,不论是朱铭还是姬玛赫,太极或者新艺术捷运出入口,台湾或者法国,都是你记忆中具有话语权的象徵。更不要忘记,蒙特利尔这友善活泼有朝气的城市,正把你放在她的手心上呵护着—在她的维多利亚广场。

姬马赫捷运出入口的繁复的植物造型,和朱铭太极雕塑的简约的设计,繁复和简约,装饰和朴素,将你的思绪一分为二,这是否这正意味着,维多利亚广场的相逢,正式地为你人生旅程做一个转换?还是这也只是你旅行中的风景之一? 留与不留,驿动和入定,你得好好思索一番了。

刊发于《蒙城华人报》2020年1月31日第862期《红叶园地》第180辑

冬日迁徙

文/苏凤 入

冬的这一天

我把空间卖给了

热爱它的人

雪着地便融化了

他说你曾在墙上刻画过的

不会消失

那排常青的藤萝已

织造一片诗与歌的印象

随时光迁徙

回想秋的尾声

在西山脚下楼阁中

似乎闻见隐约的钟声

枫丛的叶影婆娑

绝非一场秋梦

能远眺,冥想

与上天的恩典相结合

眼下宁静的絢丽

更上一层楼感觉不远

刊发于《蒙城华人报》2020年1月31日第862期《红叶园地》第180辑

零点一刻(小说)

文/邓文长

“哇哇” 警车鸣叫,警灯闪烁。

我正起夜,看看表,时针指向零点一刻。我撩开窗帘一角,哇噻!就像看美国大片,窗外,如临大敌,十字街头站满警察,摆上路障,扯上黄线,十字街口被封闭戒严。三辆警车的射灯集中照在对面一个华人邻居的独立屋。通过警察喊话,最先举着双手出来的竟是我们的邻居阿菊,阿菊大约四十多岁,人们叫她菊姐。不知怎么了,警察喊话让她转过身去,又高高的举着双手,瞬间,上去俩名女警察持枪躬着腰,迅速把她按倒在地,戴上手铐,塞进警车。接着出来的是菊姐儿子,听说正上预科,准备考大学。他一米八的个子,举着双手从屋内出来,就被警察推进警车。最后出来的是菊姐的“伴” ,六十多岁的波兰籍丈夫谢恩。洋人人高马大,一米八几的个子,可能是当兵的出身,衣服版正,花白的头发打了蜡,在警灯的闪耀下,增光发亮。他举双手的样子举的特别够制式。

在加拿大很少见那么多警察,事情从发生到结束,短短四十分钟,戒严解除,恢复交通。菊姐一家被带走。我感觉很惊奇,是否抓错人了。我爱人也被闹醒,让我穿上衣服,下楼到对面看个究竟,菊姐的家已被拉上黄线,门内警察们正在搜查。问怎么回事,回答无可奉告!

第二天,阿菊全家从警局回来,定性为家暴。因没造成较大的伤害,让他们回家等待处理结果。菊姐觉得没面子,在外边躲到天黑才回家。

菊姐和我们是对门邻居,很少来往。据说,她是江苏苏北人,父亲是在职师级干部。她男人姓苏,出国前是某市财政局干部,俩人大学同学。菊姐家不同意他们的婚姻,她父亲想和政委做亲家,嫌弃姓苏的是农村人。她闺女跟定了苏反驳他说你忘了你就是农村人。小俩口拧不过老俩口。想过逃婚想过跳长江,最后菊姐怀了孩子,未婚先孕。菊姐辞了国内工作,一置气和爱人移民到了加拿大。

菊姐挺着肚子来到蒙城,小苏父亲办了个养猪场,几百头猪全卖了,换了点外币,让他们在蒙城安家。苏在这个过程中完全是被动的,被爱被结婚被出国,他跟着阿菊的节拍走,没有怨言。他在中餐馆找了帮厨的工作,能吃苦,很快成了大厨。孩子生下来了,是个男孩,起名强。小家庭虽苦,但其乐融融。阿菊挺着肚子在蒙城找了份电话局的工作,生孩子产假一年还照发工资。小苏把父母接来伺候阿菊月子。农村人实诚,除了小米粥就是卧鸡蛋,除了熬莱就是蒸肉,阿菊来气了,一次她在小苏的父母睡后说:“苏,你想让我胖成猪?”苏做大厨很累很忙,半夜回来就想睡,说:“猪怎么了!”本来想问什么事?结果被阿菊误认说自己是猪,哭闹着说这日子没法过了。闹得老俩口也没睡好。第二天,老俩口把儿子叫来,说国内有事要回去,咋劝也不行。阿菊傻眼了,老俩口虽然做饭水平差,那也是一曰三餐送床前。老俩口一生气走了,小苏两头忙。阿菊得了抑郁症,经常无理取闹,把和老爹闹翻的责任全推给苏。小苏一肚子气,自已好不容易考了个公务员,你说出国就出国,学金融的到国外撑勺做大

厨。现在反受阿菊欺负,骂自己没出息。小苏一气之下被骂跑了,只带医疗卡,身无分文的跑了。阿菊满蒙城的疯找,没苏的影孑。

苏失踪了。

女人脾气大,在国内,男人顾面子,忍气吞声。出了国,谁怕谁,气头上说散就散。小苏玩失踪后,阿菊觉得自已太任性,小苏出国后找不到称心工作,够添堵了,自己又把人家父母气回国,这是多没面子的事儿。国回不去,苏又找不着,就自已过呗。

在加国生活,家里没个男人就塌了天,苏的出走,才使阿菊知道苏的好来。现在怎么想都后悔,但曰子还得过,在小强十岁那年,她找了个伴,那种不领结婚证,不办任何手续,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伴。

这个伴是阿菊在电话局的同事谢恩,波兰籍移民,老婆很美,跟人跑了。俩人同病相怜,走到了一起,谢恩把家当搬来,说是同居,尽一个代理丈夫的责任。所谓家当就是一部汽车,从车上搬下一把折叠椅和一箱书。

日出日落,小日子过的平静,八年过去了,小强长的粗粗壮壮,该考大学了。阿菊想让儿子报考康大,那里有世界著名的建筑系。小强不同意,他想当医生,到多伦多上学。

多伦多,为什么是多伦多!这引起了阿菊的猜疑,问是不是找你爸?问得多了,小强被逼无奈,说:“是,是去找我爸!”这下触到阿菊深心的疼处。丈夫背叛自己如果还算有理由的话,你个小乌龟王八蛋是我拉扯大的,竟这样对我!泪,哗啦啦流下来,伸手抓住小强撕咬着,就像撕咬的不是儿子而是苏。

谢恩吓呆了,他不知如何是好。阿菊像一头发疯的母狮,怎么也拦不住。小强吓傻了,满脸是血。谢恩拔了“911” 。出现了前边画面。

几天后,阿菊家搬走了。

听说阿菊搬回岛上一间公寓,是谢恩掏的钱。儿子被苏接到了多伦多,后来考上了多伦多大学医学院。小苏出走到多伦多,先是在华人餐馆做大厨,后来当了建筑工,最后有了自己的建筑公司,当了经理,一直未婚。

天有不测风云,谢恩出车祸死了,阿菊被苏和儿子接走。临走,阿菊抱上谢恩的骨灰。谢恩是为了阿菊能参加小强的开学典礼去多伦多的。他们从多伦多返回蒙城,在下道时和一货车相撞,谢恩当场身亡,阿菊被谢恩从车里推出,仅受了些擦伤。

车祸时间,是当晚的零点一刻。

刊发于《蒙城华人报》2020年2月28日第866期《红叶园地》第180辑

“乞讨”的莱特弗特(微小说)

文/郑南川

豪莎大街的酒专卖店很有名,不仅因为在城市中心,品种也是最多和最全的,来自世界各地最好的中高度酒,几乎都可以买到。因为有名,到这里买酒的人来自城市的四面八方,是爱酒人常常光顾的地方。凯文就是其中的一个。

专卖店正好在一个街角,傍边有一个不大的胡同,路边有一个轮椅车,坐着一个男人,名叫莱特弗特。他,三十多岁的样子,瘦小的身子,长的很帅气,穿着一件运动外衣,一眼看就知道他已经失去了两条腿。在他的轮椅车前面有一个大大的塑料牌子,上面就写着两个字“你好! ”,人们注意到车子两侧扶手都挂着各种颜色的酒瓶专用纸袋,前面有一个不大的塑料盒里面有些零币。从酒店买酒出来的人都会看到他,人们猜测他一定是在出售酒瓶专用纸袋。

提供塑料袋了,不少路过的人都会走上来询问莱特弗特。

凯文问:“我想买两个袋子多少钱。”

莱特弗特说:“免费的,随意拿就是了。”

凯文说:“怎么会这样,你也要花钱买的,再说对你来说多不容易啊。”

莱特弗特笑了,说:“这是很便宜的小东西,他补充说,如果你乐意当然也可以往塑料盒里丢一个硬币,就算付了钱。”

凯文感到有些好奇,这本来就是他很难得挣点小钱的机会,为什么你要想到免费呢?莱特弗特又笑了,他说:“我一出生因为残疾就拿起了国家补贴的生活资助,而且要拿一辈子,我总该做点什么,现在提倡环保,店里又不提供纸袋,对买酒的朋友来说是小小的支持,这样简单的小袋子还买得起,说着用手指了一下小塑料盒里的零钱,你看还有大家支持和补贴呢。”

“噢,原来是这样”,凯文沉默了,接着从钱包里拿出一张纸币放进了小塑料盒里,握住莱特弗特的手说:“谢谢你为大家提供的方便。”

凯文转头离开了,耳边听到莱特弗特的喊声:“谢谢你,谢谢你。”

刊发于《蒙城华人报》2020年2月28日第866期《红叶园地》第180辑

心中的书房

古沙

小学上到三年级,我有家庭作业了。

我有大楷本,练习写大字;小楷本练写小字。国语、算术都留课后作业;还要求写日记和做手工劳动等。回家写作业没桌子,我趴在院子里的捶布石上。那时用的是毛笔,砚台也占地方。石头板面积小我用着很勉强。什么时候能有张书桌呢?这是我的期盼。

考上五年级,班主领我和另外两个同学去拜访一位私塾先生。老师说先生是他老师。私塾老有个单独房间,墙上有字幅,书架上很多书。临窗有个案子,明窗净几。

回学校的路上,我问老师,先生屋子是“三味书屋”吗?“不,”老师说,“三

味书屋是鲁迅先生幼年读书的地方。”老师还说:“书房是家庭用于读书写作的房间。”触景生情地我想,什么时候我能有张书桌就好了。我又问老师,书房与书屋有区别吗?老师说,书屋也指藏书的房子。

1957年,我考上原阳一中。一中是全县最高学府,县长兼校长。妈高兴地说要给我买张桌子,我别提多高兴了。县中学老师寝办合一,一个人一个安静的房间。见此我想,当个老师多好。过了一段时间,妈在旧货市场为我买了一张桌子和一个凳子。桌子有点旧,桌面有裂纹,两个抽屉。桌子整体还算硬朗。

把桌凳洗刷干净,因没有屋子,妈让我把书桌放在牛屋靠窗处。用铁丝我做了俩书立把书靠墙立在桌上,放一盏煤油灯,我算有“书房”了。家里房少,与牛为伴,我也高兴。我日记写顺口溜:

书桌在牛房,我心也舒畅。

条件虽说次,毕竟享书香。

一次,我到语文老师家里去。老师书房的大书架上全是书。古典名著、康熙字典、资治通鉴、辞海等。这让我想起《辞海》里说:“书房里摆满书籍,远比钱包里塞满钞票更好。”老师的办公室,再次唤起我对书房的渴望。

高中三年,我一家人连饭都吃不饱,哪会盖房子,我书房无望。在家学习,初、高中六个年头,我没能改变“牛屋一张桌”的学习条件。大学毕业我成了知青,上山下乡,我居无定所。对书房的期盼我寄托在有稳定工作后。

1973年,我分到学校教书。学校房也紧张,老师集体办公。结婚成家,我仍没分到房子。有了孩子,老婆住母子楼,男的被拒之门外。后我调到报社,两人一间办公室。当主编时,我才有了一间单独办公室。编辑部是工作间,不是我书房。房改买套三居室,我原想把一间屋子作书房。但这时,儿子结婚生子,家里来了个看孩的小妮住,我书房的愿望又成了泡影。

退休移居加拿大,我住在儿子家。一段时间后,我感到和儿子媳妇住在一起不方便。朋友说,父母的家就是儿女的家,儿女的家不是父母的家。想一想,这话有道理。随后,我租房居住。考虑到租价贵,我租了一个半的。房子更小了,书房离我更远了。向政府申请廉租房,我搬进了公寓楼。套房一个卧室。在家里我还是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书房。

上次回国,我到一高中同学家去。老同学一辈子在农村战天斗地。而今,他住一座小楼,书房宽敞漂亮。很羡慕啊,我不如一个农民。

我是书画爱好者。研习书画,文房四宝,画板颜料,我放之无案,被塞床下,真是委屈了我的那些个宝贝。我的电脑,虽在一张小桌上,但十多年来,我写了许多文章。自知岁月不待人,我不能等待有书房。

2012年,我向政府申请调一套大房子。填表排上队,七年多无消息。近我问,经理答说“下一个轮到你。”下一个机会,又要等多久?

书房,我的书房,实实地让我盼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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