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月刊 147 号(2020/11月)

魁华作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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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147号(2020/11月)

魁 华 通 讯

编者按: 《魁华通讯》是魁华作协会员的刊物,大家有什么建议,请直言不讳。各位会员,当你读到好作品时,别忘了转给 陆蔚青: weiqing6308@gmail.com 作协的网站由青清负责,请大家浏览:www.khzx.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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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蒙城华人报》合作的栏目《红叶园地》的编辑是冰蓝: e_lisa@msn.com

目录

协会动态

——我会会员六篇作品入选《海外华人短篇小说选编》

——刘爱丽,坐忘开设Youtu个人频道

会员作品展

——-人间至味是菌子 文/坐忘

——-伯顿湖 文/雲中君

作家话题

——- 阎连科:写小说时我不会考虑任何读者

我会会员六篇作品入选《海外华人短篇小说选编》

由美国南方出版社编辑出版《海外华人短篇小说选编》丛书第二辑日前出版。我会有六名会员作品入选,他们是范秀洁《大头》,谭雨玲《玫瑰之约》,绮莉思《梦影》,古沙《团聚之歌》,红山玉《涂鸦本是苏珊的梦》,邓文长《舞缘》。祝贺他们。

刘爱丽,坐忘开设Youtu个人频道

会员刘爱丽,坐忘近日在Youtu开设了个人频道,以期通过这个平台建立个人社群,分享她们的生活和经历。刘爱丽表示,她经常在世界各地行走,有许多亲身经历,希望与大家分享。刘爱丽的频道是“瓜子很简单”,坐忘的频道是“行吟蘑菇”,希望大家鼓励并关注。

人间至味是菌子

文/坐忘

自从发现住处附近的草地上,有种白色蘑菇–我经常路过它们–渐渐地,我的好奇心和馋虫双管齐上。经过多次请教某位经验丰富的猎菇好手,以及查阅谷歌之后,我终于决定撸起袖子—吃!

第一次我带着试探性质,一共就吃了六七多:两朵大的,其余都未成年。我放了点盐和黑胡椒,用油煎了一下。然后盛出来和无油煎熟的三文鱼放一个盘子里–假装我已经变成西方胃–管他什么胃!诶嘛!真是太好吃了!

伊雪这位蘑菇专家还在琢磨我这个新手啥时候给她拍这种白蘑菇的孢子印,以便她得出最后的结论,忽然惊闻我已经落肚为安,由不得大吃一惊,打电话过来–“你你你……何等狗胆包天!这三天你可记住了,每天给我打电话报个平安!”

第二天,我又开始惦记那菌子–学名四孢蘑菇,北美草地多见,英文名就叫“草地蘑菇”。

我到底是买点黄油回来煎呢还是就用五花肉炒一炒?

这一阵我等着申请学校的结果,非常煎熬,晨昏颠倒,生活没有什么规律。在外面晃荡了一圈,看黄昏的云,这边厢是金亮的橙色,背转身那头却又是妩媚的紫色,又有许多被建筑物挡住了,对于那不可望更不可及的部分,我自然会生出许多的幻想。

夜幕渐渐落下来,我又去看渥太华国家艺术中心的那块电子屏,它和我们梦花雅乐(Montreal)艺术广场地下的那面电子墙一样,能描善绘,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倏忽之间,它一下子变成彩虹,召唤疫情之后的美丽新世界,一会儿变成各种单色的水晶块和几何图形,最后是一个白色礼服的跳舞女人。

晚上十点多回家,经过那片蘑菇,对,我其实是故意“偶遇”的,哼哼,另外一条路才是我习惯走的。

不管了,我摘下了所有的大蘑菇,一共十朵,十朵啊!它们发出一种诱人的香味,是肉的香味,而非植物,蘑菇更接近动物而不是植物。

这次,我先用五花肉熬出一些猪油,又加上一些植物油,还把小葱熬出葱油,

还放了点新鲜柠檬碎,花椒,当然,蒜瓣、黑胡椒是不可少的。

菌子炒肉最后出锅的时候,我还加了一点点枫糖浆调味,配上洁白晶莹的白米饭,天呐!那一瞬间,味蕾以光速去天堂旅行。朋友说我具有冒死吃河豚的勇气,没错,太值了!

“人间至味是菌子。”

刊发于《蒙城华人报》2020年10月30日第901期《红叶园地》第186辑

伯顿湖

文/雲中君

常去的湖有两个,一个大些,水色山光,景致怅廓; 另一个则具体而微,因鸥鹭聚集,反小巧灵致。因其坐落在图书馆旁边,每次借书都从湖畔经过,故而这个名叫“柏顿”的小湖于我倒更觉亲切。

天气澄明时,喜欢带本书湖畔小坐。远赴异国,携带的中文书并不多,常看的是《灵谿词说》。湖畔的水禽鸥鹭几乎日日相见,与我并不陌生,有时竟会如老朋友一般迎上来,轻轻咬咬我的鞋子。我读书时,它们会静卧一旁,打盹或安眠,彼此互不相扰。

我守望过这湖中的四季。

春天,鸟儿的翅膀染上一分潮湿,轻烟雨雾里的蓬勃与渴望。

夏日,加国的夏绝不火热,也如迎面而来的居民般,清爽温和。没有冗长的蝉歌,却从不缺少杨树叶子哗啦啦的取笑。

啊,至于秋,秋是晾晒心事的季节,层层落叶秋色无边。秋,永远是留给远人的,“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远者。”

自然,湖畔也少不了冬日里的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只差一位舟子自语:“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如同梭罗想探究瓦尔登那已失去的湖底的秘密,我也在湖上消磨了许多光阴。

时间长了,这湖好似也成了生活的一部分,我望她,她也在望我。“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大约情与貌,亦略相似。

正读到迦陵论周邦彦清真词“晴岚低楚甸”,从书页上抬起头,春光取次而来,飞鸟盘旋而过,屋顶也漂浮着它们的欢歌。

我知道,生命中这些掠过的美丽,终将成为年轮,定格在我们心底。偶尔,时光的唱针在记忆的胶片上旋转,熟悉的旋律,会响起。

是的,这湖是给懂她的人看的。她知道我是懂得的,我明白那逝去的时光里的树尖上的呼喊,呼喊中的细雨,细雨中的土地,以及干净的土地上的孤零的烟斗。

我也能清楚地看见,一旦有一天我不得不长久地离开她,我会怎样想念她,我会怎样想念她并且梦见她,我会怎样因为不敢想念她而梦也梦不到她。史铁生对他的地坛说: 要是有些事我没说,地坛,你别以为是我忘了,我什么也没忘,但是有些事,只适合,收藏。

刊发于《蒙城华人报》2020年10月30日第901期《红叶园地》第186辑

阎连科:写小说时我不会考虑任何读者

写小说时我不会考虑任何读者,我希望小说有难度。

它的故事、它的人物、它的思维、它的叙述方法一定和从前的我不一样,和中国作家不一样,也希望和以往的作品都有差别。

如果没有这种难度和差异,就调动不起我写作时的情绪。所以我经常说写小说就是一次自我的重生。

但是写散文的状态是不同的,我会在每一部长篇之后都进行散文随笔或者讲稿的写作。

这是另外一方面的写作,所以看我的散文有时会觉得和写小说的那个人好像不是同一个,或者状态完全不一样。

事实上也如此,写散文是对我写小说状态的一次调整,以及对新一部小说进行思考的过程。

假设说写小说是在一个跑道上,那么写散文就是在一个咖啡馆或者茶馆坐下来,就如同进行了一次神经特别紧绷的长跑后非常放松的散步。

此外,我也希望我的散文是能够拿给别人去看,让别人有所体会的。小说的读者可能是一个特定的人群,而散文我希望所有人都能读它。

全世界的作家也包括中国作家,来自于乡村的,有乡村经验的一定是离开乡村的人,没有一个作家能够永远守在一个村庄就变成了大作家。

离开也好,出走也好,一定会产生一种特别重要的文学上的距离感,没有这种距离感你永远无法面对那个乡村。

只是这个距离要保持多远,对不同的作家来说情况不同,但没有人能在生活中写生活,只能在离开生活时才能写生活。

我经常说体验生活是一件非常荒诞的事情,它能让那些最有才华的作家变得没有才华。

以柳青为例,花了10年写了《创业史》,以他的才华,写这样的作品拿出两年就足够了。

他早期的中短篇对乡村生活的描述,多么才华横溢,如果没有这最好的10年,他说不定能写出另外一部《边城》。

当然这不是说《边城》就比《创业史》好,这是两类小说、两类文学,但也许我们缺的并不是红色经典,而正是《边城》这样的小说。

一个有才华的作家,清醒的作家要懂得如何和这块土地保持有效距离,走得远也不行,完全沉进去也不行。

又比如赵树理,作为中国最好的乡村作家之一,我们今天对其作品的阅读和关注却不一定会比对沈从文的阅读和关注多。

我想至少在审美价值上,沈从文通过与他的乡土保持距离,从而获得了另外一种审美的可能。

而赵树理虽然走出了乡村,却又重新跳回到了乡村生活中去,他就没有办法提供沈从文能够提供的审美维度。赵树理的乡土小说“闹”,这就是沉入其中的后果。

当下社会及人性的复杂性,迫使我去想自己早期的生活留下了什么东西。

人在青少年时期往往会憧憬未来那些不可捉摸没有定数的东西。但当人到一定年龄,知道自己未来可能是一个什么样子时,就会想要往回走了。

我想我现在就处在这样一个往回走的年龄,于是就必然会写出《我与父辈》《田湖的孩子》这样的散文作品。

此外我也特别渴望自己未来的写作能变得越来越单纯。单纯是指某种精神上的单纯,并不是说文本多简单。

一个70岁的作家能写出一个7岁孩子的童心,这是才华。而一个17岁、27岁的孩子老气横秋写出70岁的状态,那不是才华,那是模仿。

在小说创作上也是,我特别相信我的小说以后会变得越来越单纯,越来越简单。

苦难也好,革命也好,写作之前我并没有去考证它是一个什么性质的东西,这对我来说就是个永生难忘的经历和经验。

我经常说经历、经验决定了一个作家的表达,这不是他有权去选择的。我写这个东西而不写那个东西,不是一种选择,是我只能如此面对,也只有这个东西。

现实主义关注的是被我们所谓的现实所掩盖的真实,这种被掩盖的现象是极为普遍的。

但生活中还有另一种看不见的真实,这也只在中国有,那就是还没有发生的真实,而这恰恰是今天生活在中国的每一个人都在面临的状态。

当一个人出现在你面前时,你会觉得还有另外一个人;当一件事发生在你身边时,你觉得应该还有另外一件事。

这种经验,和其他国家民族的情况比起来实在要复杂得多,深刻得多,也有意思得多。

然而我们传统的现实主义处理的永远是一个表层的,能够被认识的现实。

至于那个不能被认识的现实,可能只有通过文学才能关注到。这就是我提出“神实主义”创作观的缘由。

具体地说,所谓的现实主义创作就是把一片黄土变成一堆黄土。

但我不希望文学就是把土变成土,把一处平地变成一个山包。

而是让这块土地上长出一棵树,但在这棵树上结出的又是诡异的、超乎常理的,并不属于树自身的果实。

比如种下的是一棵北方的榆树,但长出的是南方的香蕉。

这就是我理解的文学,它强调的是小说生成的能力,它必须要生长出来。并且是一种异化的生长,一种基因的突变,而不仅仅是在表面上变形。

写作永远不能脱离地域性的文化要求,摆脱了这些东西是不合理的。

王安忆的作品一旦脱离了上海的城市文化就让人难以理解,贾平凹的写作一旦脱离了陕西文化也是如此。

同样,用河南的文学标准去讲一个美国小说也是讲不通的。

任何一部伟大作品都无法逃离基于地域的阅读,即便是托尔斯泰的小说我们也不能脱离俄罗斯文化,而用中国文化去理解它。

而对整个现实的感伤、忧愁、批判、愤怒乃至对美好的认识和向往,会促使作家回到属于他的那个地方去写作。

你的小说要有背叛性。背叛你固有的写作模式与习惯;背叛传统的经典和外来的尤其是20世纪西方的写作经验。

背叛你写作中可以料断的叫好、叫卖的声响和结局,从顺畅的写作中叛逆出来,走向一种写作的孤单和危险。

你的小说要有破坏性。破坏传统和现有社会业已形成的好小说的标准,比如说传统习

惯中说的那种庸俗的诗意、煽情的感动和催人泪下。

粉饰生活的温暖、温情和善良;还有业已形成的叙述秩序,诸如大家都已习惯的小说的开头、发展、结尾、语言、结构、情节和思维等。

你的小说要有摧毁性。摧毁读者在传统阅读中形成的那种观念、思想和期待,摧毁社会意识的规定和要求你在写作中的遵守和承诺。

摧毁批评家业已形成的评判小说的理论和认识以及文学史判断小说优劣、经典和流传的那种渴望与要求。

那么,就这样匆匆地活着和慢慢地读着写着吧,不和别人比试谁写得好坏,不去比试谁的作品卖了多少,不去想应该作家的声誉和钱财。

也尽量不去过分在意别人对你和你的作品的品评议论,只想今后的写作和你要写什么样的小说。只想在你的写作中,如何才能更完整地表达属于你的那个“我”。

认为中国一片光明、永远都是白天而没有黑夜,都是日出而没有日落,那也是极其荒谬的。

作家要推开另外一扇窗,或从那一扇窗户中挣脱身子走出来,感受和表达全面、真实的中国和中国的现实。

要真正洞察到现实中因为光明和黑暗的同在、开放与封闭同在、全球性与狭隘的民族性同在、理想与欲望同在。

高度集中的权力与具有高度忍耐力的民族文化性格同在,如此等等,无数的矛盾是在统一之中。

人性扭曲的真实性、复杂性、荒诞性,是我们作家要推开另一扇窗户的根本之目的,并不是说揭示黑暗或歌颂光明才是作家之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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