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關超人

綺 莉思

莉思 綺

綺莉思

加拿大魁北克華文作家,文學創作散見於北美、台灣等知名文學雜誌與報章期刊。曾獲「夢想 在電晶體之間」徵文比賽優勝獎,短篇小說「活化石」入圍林榮三文學獎,出版散文集「暖暖心光」,短篇小說「夢影」收錄在2020年「海外華人短篇小說選編 第二輯」〈美國南方出版社


清晨五點鐘,與平常無異的陽光閃閃照在石子路上,周遭景物泛起一層金光。一台白色清潔車從金光中駛進道路,清潔工吉米驟開車門,魁梧身材一躍而下。他雙肩背著消毒液瓶,一襲素白防護衣搭配頭罩與N95口罩,此乃疫情階段最時髦的超人形象。

此刻百業蕭條,人群被政府禁令在家,他卻力排眾議,每日義務清潔本市的公共區域:人行道垃圾桶、銀行提款機、地鐵閘門、商家玻璃門,從巷頭到巷尾,無一處放過。他以大刀闊斧之姿噴灑消毒液,藉此畫下結界,隔絕病毒於外,避免生靈塗炭。

噴槍灑射的水氣瀰漫空中,似霰似霧,街景漸次被漫漶上一層童話故事般的色調。恍惚中,他又見奶奶溫煦的笑靨,然而轉瞬即逝。他雙眉緊蹙,面容憂戚。加拿大疫情惡化,魁北克省半數以上的死亡人數皆源自老人院,奶奶的名字昨日出現在感染名單上,眼下在醫院內與死神展開拉鋸戰。

然而超人不會被小挫折打倒,他不改初衷,陰晴無缺,持續守護城市的安寧。這日,一對父子出現在街邊迎接他的到來,小男孩端捧著呵護整個春天的鬱金香。隔著兩公尺的社交距離,父親簡短道出肺腑感謝,然後將花束輕放在石階上,示意吉米來取。

他捧著那束花,胸中湧起一陣感動,激動不已,靈魂似被通透地洗滌潔淨。

圓形餐桌上的琉璃花瓶是這份禮物的歸宿。他指尖輕觸花瓣,湊聞香味,摘掉口罩後,嗅覺似乎變得更靈敏些。明年此時,他的生日將是奶奶的忌辰,但超人不孤獨,英雄不悲愴,只要生命循環不斷,人世憂傷必會輪轉而逝。

〈本文入圍2020年「赤幟陽盃漢語閃小說」決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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