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园地(2021年1月)

魁华作协

魁华作协

只要参与,就有收获


寒冬的馈赠

文/霜沐

我是一个畏寒之人,一到冬天,就手足冰凉,坐卧难安。即便室内开着暖气,还常常热水袋不离身,如若外出,更要全身披挂,严阵以待。

似我这般“冷血动物”,竟会在蒙特利尔这样的“苦寒之地”留居下来,而且,转眼间,十余个冬天悄然流逝,思之不禁有些感慨。

初次登陆蒙城,就在一个茫茫的雪夜,坐在前来接站朋友的车里,向窗外望去,雪花纷扬,迷蒙了视线,清冷的月色下,到处是一片幽幽的白光,反衬着内心里莫名的孤寂与凄惶。那年,中国的南方经历了一场罕见的雪灾,我从雪灾后刚刚复苏的春天,竟直地再次跌入无边无际的冬天。“你老家雪灾?再大的灾也赶不上咱这儿大。”朋友笑着调侃道,一副曾经沧海的表情。

那一刻,我的脑中幽幽地冒出一句:其寒也若此,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选择了这座冰雪之城作为第二故乡,就拿出一片冰心,纯粹地生活,勇敢地面对,包括令我生畏的冬天,包括一切困厄和艰难。

蒙特利尔的冬天既严酷,又漫长,有时候,甚至需要凝聚全身的意志与勇气,才能与它直面对峙。

曾经在一个残障人士收容机构实习,每天从下午工作到晚上。一天下午,暴风雪突降,瞬间就把天地搅得一片昏沉。我下班时,地上已堆起厚达四十多厘米的积雪。暗夜里,在没膝的雪中一步一挪地向着地铁站跋涉,踉踉跄跄,举步维艰。坏天气仍在肆虐,冰冷的雪花不容分说地钻进我的衣领,袖口和靴子里,狂风夹着冰粒子狠狠地抽打在脸上,如数不清的刀在割,针在戳,那无处躲藏无可逃避的疼痛,让我领略到蒙城冬天的疾言厉色和冷酷无情。这段平日只需二十多分钟的路程,那天竟走了近一个小时。看到地铁站时,心头一热,人生再难走的路,只要一步步走,终究是能够走到的。

相比极端天气的考验,更加令我难耐的是蒙城冬天的漫长与孤独。白色世界里消逝了鸟的歌唱,虫的呢喃,没有了花的招展,叶的婆娑,天地变得沉默,山水归于寂静。那些晨跑的身影,那些郊游的笑声,那些街头的喧闹都到哪儿去了?圣诞、新年过了,可冬天才刚开始;立春、春分过了,冰雪仿佛已经持续了一个世纪,仍意犹未尽。抵达春天的方式,除了等待,还是等待……

在这样的等待中,我渐渐地爱上了读书。书里的时空比现实中的更凝练更超然,更能抵御现实中的困厄。寒冬里,一卷在握,万事具足。白雪消弭了尘世的喧嚣,心灵也因此变得

更加沉静而敏锐。思绪随着书中的文字,徜徉游走于中外古今,突破冰封雪阻,自由驰骋在另一方天地。越是寒意深重,我越喜欢读那些洋溢着生命光华的温暖的文字,它们柔软而又坚韧,诗意而富于理性,总是能够慰藉我孤独的心灵,给我抗御慢慢长冬的勇气和力量。读罗兰•英格斯•怀德著名的“小木屋系列”中那本《好长的冬天》,就是在一个漫长的,总也望不见尽头的冬天里。书中的人们在严寒和大灾大难面前所表现出的勇敢、智慧、坚忍、顽强、绝境求生的精神和意志,带着满满的正能量冲击着我的灵魂,将我内心的阴霾一扫而空。也是在一个阴郁的冬日里,读到《约翰•克里斯多夫》里的一句话:“便是像今天这样灰暗愁闷的日子,你也得爱……现在是冬天,一切都睡着了。将来大地会醒过来的。你只要跟大地一样,像它那样有耐性就是了。”瞬间,仿佛有一道彻悟的光照进我的全身,暖意从心底涌起。我感激冬天,没有它的严酷,我就不可能与这样美好的话语真诚地相逢。

那句话也成为我的座右铭。我慢慢地学着去爱冬天,去爱它的即便是阴郁或愤怒的日子,去发现它的美和诗意。

刊于《蒙城华人报》2021年1月15日第910期187辑

疫情下的圣诞节

文/范秀洁

瘟疫——COVID—19,在人类毫无戒备的2020年新年伊始袭击了整个地球。

中世纪开始流行的社交活动中礼节性的握手,竟跟传播病毒扩散瘟疫的途径挂上了钩,更别说亲朋好友间的吻面和拥抱了。人与人之间保持两米距离,成了新的社交规范。

COVID—19冠状病毒,如多米诺骨牌里最小的那张牌,以人眼看不见只有几十纳米的身长,撞了一下排在它前面的人类共同体骨牌,瞬间,井然有序的骨牌一个推着一个相继倒下,引发了前所未有的世界大灾难:病毒的感染率和死亡率,与任何聚众活动成正比飙升,几乎所有服务行业都停止了运营。

每听到电视新闻频道播放受瘟疫重创的地区和行业,我都在心里说:“最受伤害的是人类唇齿相依血脉相连的感情。没有了亲人间的接触,如同咫尺天涯生离别,没有了好友间的走动,如同孤独寂寞的毒素侵蚀了心灵”。

2020年圣诞节是我移居加国三十年来,从未经历过的一个充满了悲哀和感恩的圣诞节。在瘟疫的笼罩下,蒙城人脸上呈现出不能与亲人团聚的痛苦,蒙城人用骨子里对亲人的爱,感受生命的美好,寄托生活的希望,呈现出独特的亲情方式。

虽然疫情猖獗,多数商店橱窗里都有醒目的NEVER STOP CELEBRATING的字样。戴着口罩的顾客,热情洋溢地为心爱的人精心挑选礼物,戴着口罩的店员,热心为顾客服

务。红红绿绿的圣诞节装饰像一道希望的烛光,点亮了蒙城人心头的希望,再恐慌的日子蒙城人都仰头挺胸,带着仪式感庆祝节日。只有庆祝节日的仪式感不断,才能延续我们的感情生活和对生命的尊重,才能把人类的爱代代相传。

魁省省长宣布圣诞节期间无论亲朋好友,或者俱乐部和公司,都不能以任何形式搞聚会,我的女儿们想:怎样才能即不违反省里的规定,又能与父母一起吃一餐庆节日,以此来庆祝圣诞元旦两节,表达对父母的感激之情。

九月份魁省拉响了第二波疫情红色警报,我们两个女儿各自的孩子就不去幼儿园了,外孙女和外孙子就在自己家里,由我们夫妻俩,和两亲家轮流照顾。我们夫妇一周分别在两个女儿家“上班”,下班后在女儿家就餐就顺理成章了。

于是两个闺女利用我们平常照看孩子的日子,精心安排了节日宴。在二闺女家用餐结束后,她问外孙女:“我们是不是幸福的一家人呢”?坐在幼儿用餐高脚椅上的外孙女一边闪着亮晶晶的眼睛回答“是”!一边把两只手一左一右伸向坐在她两边的爸爸妈妈,女儿一只手抓住外孙女的小手,一只手抓住我的手,女婿一只手抓住外孙女的小手,一只手抓住岳父的手,我们夫妻俩抓住对方的手,围成了一个圆圈,大家不约而同地唱起我们是幸福一家人的歌。当我们唱到“I love you, you love me, we are a happy family, with a great big hug, and kisses from me to you”的时候,我的眼泪顺着面颊悄悄地滑落,流到嘴里热热的,暖心又暖胃。

大女儿两口子为了这顿跟父母一起吃的节日宴,提前两天就开始趁着外孙子睡觉时准备饭菜,从头盘开胃菜到主菜,从亲手做的奶酪蛋糕到自制的水果拼盘,从自磨咖啡到自己烘焙的坚果,整了一桌有滋有味的宴席。节前轮到我们做姥爷姥姥的照看外孙子时,他们一家三口都着颜色款式一样的圣诞节服装,郑重其事地带着节日的仪式感同我们一道进餐。他们把对父母的爱都融进了饭菜里,都化在了甜品中。

窗外各家门前的圣诞节彩灯,在冷风呼啸的寒夜里发出温暖的光,与Ça va bien aller的彩虹画交相辉映。瘟疫,挡不住亲人想亲人,挡不住表达爱的心意,挡不住表达爱的方式。

双节期间两个女儿都有两周的假期。12月21 号是她们放假的第一天,她俩来电话说节日期间她们既不回娘家也不回婆家,各自在家过这个非同寻常的节日。

每年一进入十二月,蒙城上空就飘荡着此起彼伏的圣诞节乐曲,它带着温暖带着欢乐,回响在蒙城人的心间。每年的这个时节,我都是心怀喜悦盼望着与亲朋好友欢聚一堂。可是今年十二月当空中飘来圣诞节乐曲时,每一个音符都在我心灵的五线谱上发出悲切声音:亲人不能团聚,好友不得相见,这是对人类残酷的惩罚,是对人类无情的打击。

在悲切的音符声中,在形形色色的新规定里,有一股知足感恩的气息,在我的身体里流畅通达。虽然我和丈夫跟女儿们不能像疫前那样吻面拥抱,但我们每天在心里拥抱无数次,用眼睛传递相互之间的关爱,心理上的那种知足感恩无以言表。我们作为凡人无法预知天灾,也无法预测瘟疫何时离去,却能用感恩的情绪抚慰自己和亲人的心灵。

瘟疫下的圣诞节,我们家保持了二十几年在圣诞节的早晨,围坐在圣诞树前打开礼物的传统,不得不改用家庭微信群视频,展现那温馨的时刻。瘟疫下的圣诞节期间,我们全家人人尽一个公民的义务,把对亲朋好友的爱藏在心底的最深处。不能聚会,就在视频上打个照面,感恩我们一路走来,相互关心相互爱护,在这个非同寻常的节日里为他们送上真诚的祝福:祝愿大家健康平安!祝愿大地回春,春满人间!待到云开疫散之日,我们相拥在彩虹下,相拥在大地上。

刊于《蒙城华人报》2021年1月15日第910期187辑

郑南川新书《寄走的人生》与《郑南川文论集》出版发行

魁北克华人作家协会主席郑南川《A Life Mailed Out 》(《寄走的人生》诗集-英文版)Poems: written for my life as an immigrant,十二月十七日由亚马逊独立出版。该诗集收录了作者一百二十五首,分为“远行、自然、文化、记忆”四个部分,是诗人多年新移民生活的记录和感悟。该诗集由陶志健翻译。

《郑南川文论集》(印象-记录-评论)九月由中国科学文化出版社出版。该书以评论为主,包括杂文、访谈、随笔。文集收录了作者为文友出版新书写下的十篇“序”;在创作过程中,对华人文学的现状、存在和发展的一些思考论文;及一些文学访谈录、杂文。通过该文集,可以较贴近地了解作者和他的文学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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